Y区的中心,有一个很有名的甜品店,叫红丝绒。
店面极具特色的红波点装修,和飘香十里的甜品香味,吸引了络绎不绝的客户前来。
清晨,店面门口就排满了人。
店员摆着和煦的笑容,把一个个好吃到让人流口水的奶油蛋糕摆出来,其中,最招牌的就是奶油毛毛虫面包,一天能卖几千件。
面包体湿润,奶油微甜而不腻,有牛乳和巧克力两个口味,单个克重300克,价格850新币。
“十个毛毛虫面包,和五个巧克力布朗尼,一共2万新币,您收好慢走。”
店员揉一揉发酸的手臂,有些头晕目眩,嘴角汩汩热流冒出,一摸抹了一手的血,她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晕了过去。
再睁眼,鼻尖是飘香的面包味,璀野梨揉着脑袋从红波点的地板上醒来,白衬衫的腹部有一道显眼的,是被人踩了一脚的鞋印。
厨房安静且忙碌,后脑勺被勺子袭击,钝痛。
“新来的,干什么呢,赶紧打发奶油。”
厨师长叉腰,眼下乌青,不耐烦到极点。
璀野梨觉得有什么从脑袋里流失,她晃晃脑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碱水结项链,麻利地打发起奶油。
她是康菁,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她的梦想就是在甜品店里上班。
现在,她终于实现了自己儿时的梦想。
从早晨6点,忙到晚上7点,璀野梨打发了一盆又一盆的奶油,洗了数十个洗碗槽的碗,累得四肢打颤,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慢。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康菁洗漱完倒头就睡。
按掉四点的闹钟,康菁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但又想不起来。
日复一日,每一天都累得想死,康菁忘记了很多东西。
她不记得自己的故乡,不记得自己毕业的院校,不记得今天是哪年那月。
只记得,一睁眼就有好几千个面包要做。
直到同事们惊喜地讨论发工资,她才如梦初醒,疲惫到黯淡的脸恢复了些光彩,皲裂的嘴角扬起笑容。
看清银行卡账户上的数字,康菁的笑容消失。
开什么玩笑!
她竟然只有三万五的工资!
店里一天的营业额就有几百万新币,作为员工,她不要求多高,但是总不能连温饱都无法满足吧,她光是房租就要两万五新币,还要交就业保障保险,只剩下几千新币,只够她很抠搜地活着。
手臂多日泡在水里,连带着她的神经也一阵阵发痛,手的指纹几乎快磨没了。
她转头看向狂喜的同事们,她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喜悦,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厨师长率先找到老板,搓手弯腰,谄媚之态尽显:“老板,我一个人花不了这么多钱的,老板赚钱这么辛苦。”
老板满意微笑,抚了抚保养的油光水滑的胡子。
厨师长的腰弯的更低,仰视着老板,乌青的眼袋快要掉到地上:“我提议,每个人的工资再减少一万新币,大家活着不需要这么多钱。”
“这样,怕是不太好吧。”老板眼神转动。
厨师长瞪了他们几人一眼:“他们都是新人,重要的是学到经验,钱不钱的就太功利了。”
“好吧,如果你们要求的话。”老板柔顺地笑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应有的协商,厨师长就这样凭一己之力,降低了所有人的工资。
一股巨大的悲楚和恐惧将康菁淹没,她麻木地绕过在做面包的同事,去老板旁,努力谄媚笑着:
“老板,这个数字是不是标错啦,我入职的时候不是说一个月10万新币吗?”
“厨师长的出发点很好,但先别出发,每个人活着都是有成本的,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能说降就降呢?”
老板站了起来,像个巨人,皮笑肉不笑,露出一口金光闪闪的牙齿:“你再说一遍?”
身后有人拉她,康菁被按头鞠躬,头顶上方飘着赔笑的苦味:“老板她新来的,啥也不懂,您别跟她计较。”
老板坐了回去,慢慢搓了搓光滑的胡子:“你们年轻人嘛,就这样~”
光脑弹出当时签署的文件,右下角果然标着“一切以实际情况为主”。
康菁对天发誓,她当时签的时候绝对没有这行小字,她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是老板他们偷偷换了文件!
午休时间。
“我每天这么卖命的干活,他怎么能这么骗我!”
早晨喝的速食饭已经消化光了,胃空的痉挛,康菁的泪水一滴一滴流下。
刚才按头让她道歉的女生给她递了纸巾,是从店里顺的,她梳着两条麻花辫,色泽有些毛躁,用树枝在地上花圈。
“你下次别再这样了,后果很严重。”
“我要去找老板再说一下。”康菁站起身,却被女生快速摁了回去,屁股摔成了八瓣。
日光炎炎,女生背光正对着他,康菁甚至看不清她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五官被遮挡住,显得黑洞洞的,声音疲倦又冰冷:
“我说了,不许去找老板。”
康菁不受这气,挺直腰背,转身就走。
麻花辫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但是我可跟你说清楚,别到时候又说我骗你什么的,你的合同期限是三个月,要是无故违约,你就要赔偿老板薪水的一百倍,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康菁止住脚步,肩膀塌了下来,擦干眼泪,继续回去挤奶油。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一双手从背后捏住她的肩,老板笑,宣布她从今天起调换岗位,去前面的收银台。
在老板说到收银台的时候,所有同事的动作都顿住了一秒,包括麻花辫。
大致熟悉完工作内容,康菁发现收银的工作是最难的,要应付的客人千奇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