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直接扔东西的暴力狂;
有一句话翻来覆去反复说但就是不付钱的节俭人士;
有不付钱就溜的飞毛腿。
怪不得,前收银员跟自己交接的时候,一脸的劫后余生,感激涕零。
就是有点怪异,康菁沉默地看着前收银员的背影,沉默地看着她一直在挠自己的眼睛。
下午,到了客人稀少的平淡期,康菁摩挲着自己的碱水结项链,是很可爱的牛角包图案,色泽依旧鲜亮,就是有点划痕。
晚上回去给它涂个封层。
毫无预兆,康菁觉得四肢发麻,眼皮沉重。
店外车水马龙,年轻的收银员躺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能感知到自己恢复意识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她躺在店里的红丝绒地毯上。
店里的装修相互呼应,都是浓郁的红波点风格。
她盯着红波点的天花板,感觉那些波点要钻入自己的眼睛里了,猛眨眼,康菁坐了起来,没人起来救自己,同事们冷漠本色尽显。
她一瘸一拐地回家,第二天来上班时,今天来的人里,少了一名同事,是上一名收银员。
麻花辫不堪其扰,才回复了康菁的疑问:“就走了呗,没啥好问的。”
一边说话,麻花辫一边揉着巨大的面团,边厌恶地瞪了康菁一眼:“干活去,别烦我。”
奶油毛毛虫面包一个接一个递到顾客的手里,康菁麻木地工作,脑海里,全是麻花辫眼白里布满的红色波点,颜色红的像血,透露着不详。
后脑勺钝痛,厨师长叉着腰,用勺子一个劲地打康菁的后脑勺。
“顾客还在等着呢,愣什么神啊,你比顾客还高贵是吧!”
康菁痛的蹲下捂紧自己的后脖子,但厨师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客们盘过上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被打。
“不要再打了。”她痛叫出声。
但厨师长还是在打。
“厨师长,后台的黄油不够用了,您来看下可以吗?”
麻花辫拦住沾血的勺子,拉着厨师长往回走,康菁扶着桌子站起来,继续工作。
关店了,收银机上,满是沾血的手指印。
康菁简单贴了个绷带,她没钱买速效愈合剂,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她警觉地往后看,背后空无一人。
“是我。”
麻花辫站在她跟前,两个人近到鼻子都贴到了一起,她眼睛里的红波点还在,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不要惹厨师长和老板,再有下一次,谁也救不了你。”
她脸上没有表情,说完后,像是一阵烟一般消失了。
第二天,又一位同事请假了。
第三天,两位。
第四天,五位。
很快,能做工的同事只剩下了康菁和麻花辫和另一个人,厨师长勒令几人不许回家,睡在店里,第二天一睁眼就工作,不然订单做不过来。
康菁的手臂和肩膀上贴满了膏药贴,她不仅要收银,还要从后厨端面包,下班后要清洗后厨,三个人累得麻木,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的意图。
老板这边的画风像是开了svip,他穿了金子做的大衣,还养了一只装在金盒里的宠物,店里所有人都见到了那只金光闪闪的宝盒,但没人见过宠物长什么样子。
svip只关心收益,不关心店里的人手不够用。
因为厨师长拍着胸脯对他保证:“他们现在都是店里的老手了,做面包的速度很快的,生活轨迹都固定了,哪里还需要工资呢,老板我都不要工资了,他们肯定也不需要。”
康菁不关心工资,她甚至连愤怒和委屈的情绪都消失了,她只想睡到自然醒,不会被厨师长的勺子敲醒的那种自然醒。
她唯一存在的情绪,是担心麻花辫。
红波点从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波点上有了裂纹,蔓延到皮肤上,她对此毫无知觉。
不止是她,另一名同事身上也是。
如果她们躺到地上,会完美的和地毯融为一体。
有时候不小心瞥到,康菁会忍不住想吐。
又是一日收工日,她收拾好一切,踏出了店门,心脏紧张地快要跳出来。快走,快走,她告诉自己。
“康菁,你要去哪里?”
厨师长一个勺子抡过来,精准砸到她的后脑勺上,康菁拔腿就跑,被厨师长一把揪住头发,往后扯,头皮快和头骨分家。
愤怒的火苗久违地燃起,康菁不想再忍了,她今天就算是拼了,也要回家睡觉。
“真的很痛啊,混蛋!”
她弹跳起来,抢过厨师长的勺子,狠狠地砸在她头上,厨师长痛的惨叫,声音难听的像猪叫。
有人捏住了她的手腕,是麻花辫,她身上没有一处没有红波点,波点上碎裂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你不该这样的。”
一声叹息。
康菁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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