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寰扶着她站起来，不着痕迹擦干璀野梨的泪水，按住她向观察团鞠躬行礼。

她想起了自己被麻花辫按头鞠躬的时候。

麻花辫不是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出手解救了自己，延缓了她被扔到垃圾场的时间，否则，在她刚开始得罪老板的时候，就会死掉。

“三日后要给我答复。”团长纡尊降贵地走了。

浩浩荡荡的观察团走了，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璀野梨哭得脑袋钝痛，她的心被沉重压得喘不过气，但意识无比清醒：“我进结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们都能看得到？”

路寰从药箱里掏出消毒碘液，给璀野梨身上的伤口消毒，手顿了一下。

“我没告诉你，有我的理由。进了1区，你就能有很安全的环境，成长资源也更多，不会有异兽的攻击。”

康菁的生命，竟然成为了自己更上一层楼的筹码？

璀野梨有些喘不上气，她腾地站了起来。

“可是我是为了跟异兽战斗才这么努力的，不是为了躲在里面苟且偷生。”

路寰眉心一跳，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激烈地反对。

“谁说进1区就是苟且偷生了，去了那里你会有新的目标，不用再面临异兽带来的生命危险不好吗？”

有什么东西在璀野梨的心脏涨大泡发。

临死前，康菁对她说了一些话：

“你在空间里做的一切，都会被别人看到，因为他们在监视你，为了一些目的。”

“我跟你说的这些，不会被别人听到，一定要小心，还有千万别忘了看望我的母亲，她叫康春华。”

“......”

“璀野梨，我现在知道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把人当人，命当命，我真切地佩服你，所以你别担心，因为——”

室内温度适宜，璀野梨打了个冷战。

康菁的结界，是被人为制造的，她的异变，是刻意被触发的，被控制在一定的程度。

她飞速思考，人类将异兽视作洪水猛兽，将夺回土地视作使命，在濒临灭绝的末世，为什么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康菁只是个底层人，傲慢的高层人觉得她的生命不值得被重视，她沦为了一场测验的炮灰。

透过玻璃，璀野梨看见了高耸入云的高墙，从1区到10区，层层墙壁包围成一个圆，钢枪不入，等级分明。

“所以你别担心，因为——”

康菁支撑不住，话断在了这里。

她冷笑，给自己打了一针快速愈合剂，哭肿的眼皮和伤口恢复，璀野梨问路寰：

“路主任，您觉得高墙能护住人类吗？”

路寰不假思索，说当然能。

璀野梨轻笑摇头：“人类以前有25个区，层层高墙，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是呢？短短百年，15个区已经没了。”

“有那群把人命当儿戏的蛀虫在，异兽迟早会杀光所有人类。”

她又问：“路主任，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给她钱，又是消除她的处分，又是给她换宿舍，又是费尽心思让她进1区。

路寰抿唇，没有回答。

窗户被风吹开，璀野梨发丝飞扬，身上镀上阳光光晕，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璀野梨，不会再允许这样恃强凌弱，罔视人命的事情发生，夺回属于人类的土地，灭掉人类蛀虫，高墙为我见证，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与异兽同归于尽，魂飞魄散。”

路寰眼睛睁大，捂住璀野梨的嘴，左右望了望：“胡说什么呢。”

璀野梨神色认真，斩钉截铁：“所以，感谢路主任为我争取的机会，但我志不在此，您把这个机会给更需要的人吧，我不会去1区，感谢您的栽培，我会努力报答。”

————

“我璀野梨，不会再允许这样恃强凌弱，罔视人命的事情发生，夺回属于人类的土地，灭掉人类蛀虫，高墙为我见证，如果我做不到，我就与异兽同归于尽，魂飞魄散。”

女孩坚定的声音在山谷间回想，惊醒了树上的阴影，阴影睁开硕大的眼，看着清澈水池上转映的少年坚定的脸。

“就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阴影右上空边上，漂浮着一颗青白色的生魂灵，将其小心放入身后的大树枝干上，生魂灵化进树叶里。

“你们人类，真是越来越让人不爽了。”

————

按照康菁给的地址，璀野梨去了康春华家，家里没人，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写上一张纸条。

“康阿姨您好，我是康菁的朋友，她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