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舒紧攥着手机，用力到指尖泛白，可余轻欢并非良人，她看不出余轻欢对绵绵的重视，更看不出她对绵绵的爱，可绵绵却满心满眼都是她……
言舒红唇紧抿，一向温柔的眉眼难得生出几分阴郁。空中的烟花绚烂夺目，却照不亮她此刻的心情。她多想告诉绵绵，其实她也可以给她幸福，她不会像余轻欢那样轻视她，她会好好珍惜她、爱护她。
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在绵绵心里，余轻欢永远都是特别的存在。而她，只能站在朋友的位置，看着她幸福。
其实她也存着害怕，害怕戳破之后，她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天色越来越晚了，沈以绵肚子传来一阵饥饿，似是终于回神，放下画板和画笔，起身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食材。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虽然年夜饭依旧只有她一人吃，但毕竟是年夜饭，她还是做得丰盛一些，做了五菜一汤，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沈以绵拿起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又打开前置摄像头。镜头里的自己穿着红色毛衣，她扬起唇角，水眸盈盈。
朋友圈很快更新了一条动态：“年夜饭，新年快乐~”配图是餐桌上的年夜饭和自拍。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明明可以直接发消息，却偏偏要用这种方式。可是她不想打扰余轻欢，却又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沈以绵一边小口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一边不停地刷新着朋友圈，余轻欢的头像始终没有出现红点。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绚丽的色彩映在玻璃上。沈以绵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绽放的花朵。
她盯着窗外的烟花，缓缓闭眼，虔诚地许了新年愿望，“希望以后能和余轻欢一起过年、一起看烟花、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余承泰被老爷子罢去总裁一职不是什么秘事，也自然知道年后的璀璨就是余轻欢做主了，余家旁支众多，心思各异。
老宅的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余轻欢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红酒，目光冷淡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轻欢啊，来，二堂叔敬你一杯。”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听说你最近又收购了城东那块地准备扩大生产线，真是年轻有为啊。”
余轻欢微微颔首，正要举杯，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二堂叔，轻欢最近胃不太好，这杯我替她喝吧。”余怀柔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二堂叔叔的脸色僵了僵，随即笑道：“好好好，你们姐妹情深，我看着都羡慕。”
余轻欢侧头看向姐姐，对方朝她眨了眨眼。她知道，姐姐是在帮她挡酒。爷爷刚刚当众宣布她年后任总公司总裁后，这些旁支亲戚就变着法子来讨好她，敬酒的、表忠心的、攀关系的，络绎不绝。
“轻欢表姐，我是三房的……”又一个年轻女孩端着酒杯走过来。
余轻欢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一道刺人的目光。她转头看去，只见余怀枫站在角落里，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的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她，眼中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余轻欢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余怀枫在想什么，无非是不满爷爷的做法却没办法阻止，在想办法怎么对付自己。
“轻欢”余怀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和姐姐去花园透透气吧。”
她也察觉到了余怀枫的敌意，轻欢不喜欢余怀枫，她也不喜欢，余怀枫比自己小却比轻欢大，可想而知，余承泰这个混蛋早就瞒着自己妈妈在外面养了小三。
余轻欢点点头，跟着姐姐往花园走去。路过余怀枫身边时，她听到一声冷哼，但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花园里，寒风凛冽，却让人清醒。余轻欢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
“累了吗？”余怀柔轻声问。
“还好…”余轻欢摇摇头，漫不经心道：“只是觉得，这个年过得真没意思。”
余怀柔见她这样有些心疼：“欢欢，对不起，是姐姐没保护好你。”
余轻欢听出姐姐语气的内疚，伸手揽住她肩头，故作生气道：“姐，你和我还这么客气？我生气了。”
余轻欢眯了眯眼，撒娇道：“你快回来，把余怀枫赶出公司，就算保护我了。”
余怀柔拍了拍妹妹覆在她肩头的手，嗓音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寒意，“好，我答应你，余承泰和余怀枫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到时候爷爷也保不了他们。”
余轻欢笑了，心情总算好了些。
余怀柔见她绽开笑颜，也笑了笑，说：“欢欢，这里有我，你回去休息吧。”
“里面好吵”余轻欢皱了皱眉，“好烦。”
“那我让人送你去御南苑？”余怀柔说。
御南苑是余怀柔名下的一套房产，她们都不喜欢老宅，这里有她们不喜欢的人，所以余怀柔回来都是住御南苑，而每次她在家，余轻欢也会陪她在御南苑住。
余轻欢不答反问：“姐姐今晚回御南苑吗？”
余怀柔摇了摇头：“明天一早要带人去天相庙祭天，你也知道爷爷很看重祭祀，身体不好也要去，我还要和堂伯伯和堂叔他们商量祭祀流程。”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等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一起去天相庙。”
余轻欢想到前不久看到的沈以绵的朋友圈，心房塌陷一小块，说：“我回曼华公馆，明天早上我自己去天相庙，我们在那里见。”
“也好。”
姐姐回来了，她照顾着她替她挡了不少酒，余轻欢没喝多，司机和助理都放假了，余轻欢叫了代驾。
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飞驰，余轻欢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沿。
她垂眸看着手机，打开和沈以绵的聊天框，她后来没再给她发信息，许是不想打扰她。
余轻欢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在她清冷绝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是冷艳的正红，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片刻，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因为她又去看了沈以绵的那条朋友圈，那张自拍。
红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娇嫩，眸色似水温柔，眉眼弯弯，很好看。
代驾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这位年轻的总裁。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可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座椅扶手。
“开快点。”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好的。”
车子加速，余轻欢望向窗外。远处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她突然想到，三年来，她还没和她一起看过烟花。
想到这里，原本上扬的嘴角在下一秒又抿成一条直线。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的倒影流光溢彩。余轻欢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突然有些沉闷。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在乎沈以绵了？
刚收拾好碗筷，手机铃声响起，沈以绵看着来电显示，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养母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大过年的，连个电话都不打，钱也不往家里转，你是翅膀硬了是吧？”
沈以绵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她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弟弟玩游戏的叫喊声。
“我…有事…”
“哼！”养母冷笑一声，“你能有什么事？别是榜上大款了就忘记父母了吧！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
沈以绵的眼眶红了，她想起小时候，养母也曾温柔地给她梳过头，养父也曾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那时的她，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的啊。可自从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她成了这个家的累赘，成了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开始她还念着那份亲情，不愿与他们撕破脸，但现在……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我…我会找个时间回去，我们把收养关系解除了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刘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解除收养关系？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这些年我一直给你们寄钱，早就超过你们在我身上花的了。”沈以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已经决定好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刘桂兰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早知道你是这种白眼狼，当初就该把你扔在福利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收养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福利院被欺负呢！”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沈以绵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手机滑落在地板上，任凭电话那头继续辱骂。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边的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她的睡袍。
她想起十岁那年，因为不小心打翻了弟弟的奶瓶，被养父一巴掌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想起十五岁那年，因为想买一本辅导书，被养母骂了整整一个下午。
想起十八岁那年，她考上大学，养父母却要她放弃学业去打工.……
……
一次次的失望、难过堆积在一起，她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余轻欢、余轻欢，她想到了余轻欢，余轻欢是她少年时期唯一的光，也是唯一一个素不相识却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人，那个雨天的她温暖了她很多年，她给她的糖，是苦涩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甜，以至于她念了她好久，拼命收集和她相关的信息，甚至追随她去了洛大。
电话那头的辱骂还在继续，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抽泣声和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脑海中也只有余轻欢。
终于，刘桂兰骂累了，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