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本贴着膝盖,车驶进陆家别墅大门时,陆灼把书包抱得更紧。
雨还没落下来,天压得低,院子里草坪灯一盏盏亮着,白色气球从门廊绕到客厅落地窗,远看挺童话,近看全是塑料绳勒出来的褶。
司机拉开车门。
“陆小姐,太太在里面等您。”
陆灼拎着那个装礼服的纸袋下车,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鞋底蹭出一点灰。门厅里的佣人看见她,第一反应是看她的头发,又看她身上的校服外套。
陆灼把纸袋往对方怀里一塞。
“礼服到货,签收吧。”
佣人没敢接稳,纸袋滑下去,裙摆露出半截。
苏婉从楼梯口转出来。
她穿着浅金色长裙,头发盘得一根乱发都没有,手腕上的钻表在灯下晃人。她先看纸袋,再看陆灼的校服。
“我让司机告诉你换衣服。”
“他说了。”
陆灼把书包往肩上一甩。
“但服务区换裙子这个项目,我个人建议你们下次加到陆氏年会里,董事们肯定爱看。”
苏婉的唇线压住。
“今天来的都是长辈和你父亲的朋友,你别让我难堪。”
“我回来看清清。”
陆灼抬眼扫过客厅。
“人呢?”
钢琴边有穿礼服的小孩在追气球,几个亲戚围在沙发旁说话。墙上挂着陆清清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抱着兔子笑,旁边摆着三层蛋糕,蜡烛还没点。
苏婉伸手要拿她书包。
“先去楼上把头发整理一下,耳钉也摘了。”
陆灼侧身躲开。
“别碰。”
苏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收回去。
“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哪样?”
陆灼看着她。
“我现在没骂人,没砸东西,没把生日蛋糕扣陆总头上,已经算给清清超规格礼遇了。”
旁边两个姑妈听见,笑声卡在喉咙里,端酒杯的手悬了半拍。
陆家明从客厅另一头走来。
深灰西装,领带压平,脸上挂着待客时的那套表情。陆灼隔着两米都能看出他今天心情不好,眉骨下压,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着主人的分寸。
“来了就上楼换衣服。”
陆灼没动。
“清清呢?”
陆家明看了眼腕表。
“她在房间。”
“我要见她。”
“生日宴七点半开始。”
陆家明的语气没起伏。
“你有二十分钟整理自己。”
陆灼听着这句,心里把场面过了一遍。
客人到齐,清清被放在房间,苏婉怕她乱画弄脏地毯,陆家明怕她哭坏场子。今天叫她回来,半是给清清止哭,半是给宾客看陆家两个女儿都乖。要是真只为妹妹,视频里不会有合作伙伴,不会有那条裙子。
这饭局不是生日宴,是样板间验收。
“我不换。”
陆灼说。
“你们要姐姐,我来了。要模特,麻烦另付出场费。”
陆家明看着她,客厅里钢琴曲仍在响,几个宾客的谈话声低下去。
“陆灼,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我答应清清回来。”
她盯着楼梯口。
“没答应给你们当展品。”
苏婉往前半步,压着声音。
“清清盼了一天,她要看见你这样,又该哭。”
“那就让她看见我。”
陆灼说。
“她姐姐本来就这样。校服,耳钉,发尾掉色,成绩全市第二十九。包装不好看,但不假。”
陆家明的脸色往下沉。
楼梯上传来拖鞋踩木板的轻响。
“姐姐?”
陆清清抱着兔子玩偶站在二楼转角,头上的生日皇冠歪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透明水晶球,里面封着小房子和雪花。
陆灼抬头,刚才绷着的肩线松了一截。
“哟,公主殿下。”
陆清清眼睛一下亮了,丢开兔子就往下跑。
苏婉抬手。
“清清,慢点!”
客厅正中那块白色长绒地毯边角翘起一小块。陆灼上车前在视频里见过那块地毯,清清跑过楼梯最后三级,拖鞋尖正好勾住边缘。
水晶球脱手飞出去。
玻璃落地,碎片从地毯上跳开。
陆清清整个人往前扑。
陆灼冲过去,膝盖砸上地毯,手臂先伸出去托住清清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到地上,掌心正压进一片裂开的玻璃里。
水晶球里的水混着亮片淌了一地。
陆清清的手臂被碎片划开,血珠冒出来,她张嘴哭,声音压过钢琴曲。
陆灼顾不上手,先把清清抱离碎玻璃,把她的胳膊抬起来。
“别乱动。”
她把校服袖口卷了卷,想按住伤口。
“疼就哭,哭完别碰玻璃。”
陆清清哭得喘不上气。
“姐姐,我的球…………”
“球碎了再买,脑袋碎了你姐可不会拼。”
陆灼话刚落,苏婉冲过来,一把把她推开。
陆灼手掌撑地,玻璃又往肉里压了半分。她吸了口冷气,血顺着掌根往下滴,在白地毯上点出几处红。
苏婉抱住陆清清,看见她胳膊上的血,声音拔高。
“你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推她!”
陆灼抬头。
她耳边的钢琴曲停了。
有个小孩还握着气球绳,气球撞上水晶灯,发出轻轻的碰声。亲戚们围在沙发边,酒杯放回托盘,没人往前走。
陆清清哭着摇头。
“不是…………姐姐…………”
苏婉按住她的手。
“清清别说话,妈妈在。”
陆灼盯着苏婉按住清清的那只手。
真有意思。
小孩要说话,大人先替她封口。陆家这项传统产业,比陆氏集团上市还稳。
陆家明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