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的是事实。”
陆灼看着他。
“事实是,我以前能考,现在也能考。中间那段没考好,原因我已经跟老师写说明了。”
她说得很稳。
沈伯远又问。
“你觉得你适合坐在听晚旁边?”
沈听晚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住。
这句话没有绕弯,直接把人推到公告栏前。家长、学生、排名、流言,都成了旁听席。
陆灼没有马上答。
她心里把答案过了一遍。说适合,沈伯远会抓“自我评价”;说不适合,沈听晚今天就得被送上换座位流程。最不能做的,是替沈听晚答。
她咬开豆浆吸管包装,吸管插进去,塑料膜发出短响。
“适不适合,她说了算。”
公告栏玻璃反着三个人的影子。陆灼站在左边,沈听晚站在中间,沈伯远的手还压在榜单边缘。
沈听晚抬头看陆灼。
那句话没有替她赢下什么,可把决定权推回她手里。
沈伯远的脸色沉下去。
“你们还没成年。”
陆灼点头。
“所以老师和家长能提建议,不能把她当静音设备调来调去。”
沈听晚呼吸停了一拍。
陆灼这张嘴,真的很会在该收的时候只收一半。像把刀装进笔袋里,拉链还故意露出刀柄。
沈伯远看着她。
“你很会说。”
“还行,语文没数学好。”
旁边一个男生低头咳了一声,肩膀抖了两下。
沈伯远把文件袋夹在臂弯。
“我希望你清楚,听晚和普通学生情况不一样,她需要稳定的学习环境。”
陆灼把豆浆杯放低。
“她需要能看见老师口型,能拿到漏掉的内容,能在别人乱开玩笑时有人提醒老师。稳定不是把她挪到一个所有人都省心的位置。”
沈伯远没有接话。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口型,没等到下一句。
这场对话暂时停住,原因不是谁说服了谁,是上课预备铃响了。家长会安排在上午第二节后,学生先回班级自习,家长去会议室签到,之后再进教室。
沈伯远对沈听晚说。
“先上课。”
沈听晚点头。
陆灼转身跟她一起往教学楼走。走出公告栏那片人堆后,陆灼压低声音。
“刚才我没给你爸留下什么乖巧懂事印象吧?”
沈听晚打字给她看。
“你本来也没有。”
陆灼看完,笑了声。
“沈老师说话越来越有杀伤力,建议语文作文少写,怕阅卷老师受伤。”
沈听晚把手机收回去,又拿出来。
“谢谢。”
陆灼把豆浆递给她。
“谢礼喝一口?”
沈听晚摇头。
“你喝。”
“那你别把‘谢谢’说得像遗言。家长会还没开,别提前入土。”
沈听晚看着她的口型,肩膀松了一点。
进班时,教室里桌椅已经按家长会要求摆好。后排靠墙留了几把给学生旁听的椅子,讲台上放着投影遥控器,黑板左上角还残留着昨天没擦干净的公式痕迹。
陈老师站在讲台边整理材料,看见她们进来,朝沈听晚招手。
“听晚,等会儿你坐后排靠门的位置,听不清就看投影。”
沈听晚点头。
陆灼把书包放到座位上,弯腰从桌洞里摸出一本本子,塞给沈听晚。
“课堂记录本,备份。”
沈听晚接过,翻开。
里面是这几天她们整理的重点,陆灼用黑笔写公式,沈听晚用红笔标页码。纸角还有沈听晚昨天夹进去的便签,写着“是否换座位要先听本人意见”。
陆灼敲了敲纸面。
“证据链,别弄丢。你爸要讲风险,我们讲收益。成年人喜欢这个词,听起来像开公司。”
沈听晚看着“收益”两个字,有点想笑。
家长陆续进教室。
沈伯远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文件袋放在桌上,笔帽拔开,纸页摊平。旁边几个家长还在低声说公告栏的事。
“那个就是陆灼吧?”
“成绩是不错。”
“孩子坐一起,谁受得了天天提心吊胆。”
沈听晚坐在后排,读不全他们的侧脸,只能从父亲越来越直的坐姿里判断,话题还没有过去。
陆灼坐在她旁边靠墙的椅子上,没玩手机,也没低头睡。她把校服袖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手腕上浅浅的旧伤,随后又拉回去。
陈老师打开电脑,投影亮起。
家长们的说话声低下去。
沈伯远抬头。
屏幕上弹出的第一页,不是成绩排名。
白底黑字,标题占了一整行。
“课堂沟通与座位调整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