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天,棠城下了雨。
桑静池撑着伞站在半山腰的墓地前,看着桑松清把一束向日葵放在墓碑两侧,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姑姑的墓在爷爷奶奶旁边,碑上是黑白照片,年轻女孩的脸,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唇两边还有道浅浅的沟。
桑静池每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想起桑东林说的话,“你长得真像秋雨。”
她从前不信,后来是不得不信。
她与素未谋面的姑姑无论五官,还是神韵,都有相似之处。
“走吧,雨要下大了。”桑东林扫完墓,撑起伞,喊兄妹二人。
下山的路很滑,桑静池走得小心,桑东林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第二天,桑静池要回北城,桑松清开车送她去机场。
路上,桑静池旁敲侧击了哥哥的态度,但桑松清不大愿与孙停蔚和解,只敷衍她“以后再说”。
回到北城开工后,桑静池马不停蹄投入慈善演出的筹备工作,赶在清明前把场地合同签了,宣传物料正式进入设计阶段。
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李朝元发来演出曲目的最终版歌单。
桑静池对着歌单排流程,把每首歌的时长、换场时间、灯光配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陈妍泡咖啡回来,路过她工位时瞄了眼,忍不住感叹,“你这是在做演出执行方案还是上手术台?这也太细了吧。”
桑静池忙得头也不抬,“细一点好,到时候不出乱子。”
她做事的风格就是这样,把所有变量都考虑在内,才能提前规避所有风险,感情上亦是。
周父术后两个月,桑松清带岳父来北城复查,结束的当天上午,桑静池便接到哥哥电话。
“中午有空没?接你一起吃饭。”
“有空。”桑静池正在整理慈善演出的志愿者名单,问他,“叔叔复查结果怎么样?”
“赵主任说恢复得不错,半年后再来复查就行。”
桑静池也跟着松了口气,没想到哥哥会转换态度,主动提起,“你上回说的那个饭局,我明晚有空。”
她愣了半天才明白哥哥的意思,“你同意了?”
“我什么都没同意。”桑松清语气还是硬邦邦,但明显有了松动,“就是吃顿饭,看看他这个人的诚意到底如何。”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桑静池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四月的好阳光,高兴地拨给了孙停蔚。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那头估计刚结束手头上的事,疲倦里还有丝丝心机,“我中午订了餐,让司机接你过来一起吃?”
“不要,我答应了哥哥中午一起吃饭。”
“哦。”边缘人不咸不淡应了声,语锋一转,“你什么时候能抽个空陪我呢?”他指的是心无旁骛那种,不是捧着台笔电窝在他怀里,人在心不在,一个破慈善演出搞得比他几个亿的投资还忙。
“不是跟你说了这阵儿很忙?”言下之意,让他体谅自己。
孙停蔚心里不快活,大抵和她将全部心思放在李朝元的演出上有关,彻底不吭声了。
桑静池半天没收到反应,“你有没有在听?”
“我耳朵没聋,你想说什么说便是。”
桑静池心灰了灰,“孙停蔚,你要是这副不愿配合的态度,我就不带哥哥见你了。”
电话那头反应过来,立刻有了精神,“你哥答应了?”
终于能好好沟通,桑静池回,“答应了。”
“什么时候?”
“明晚,你有空吗?”
“有。”孙停蔚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担心她哥会反悔,“地方我来定,定好发给你。”
桑静池想想,提醒他,“我哥哥吃软不吃硬。”
孙停蔚嗯了声,“你们兄妹一个德行。”
桑静池不爱听,“比你好。”
挂了!
*
次日晚上,桑松清如约接桑静池到预定的餐厅,会所制更能彰显某人待客的诚意,就是推开门,看到座位里那张从容的脸,桑松清还是觉得这人傲慢极了。
孙停蔚比他们早到,穿了件没打领带的黑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很随性,起身请他入座。
桑松清则西装革履,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似乎随时一个不高兴就要拂袖走人。
桑静池夹在两人中间做和事佬,赶紧拉哥哥坐下一起点菜。
侍应生走后,包厢内短暂沉寂了会。
桑松清自然正眼不瞧孙停蔚一眼,直到他带着酒杯绕到身前,终于肯放低姿态。
“桑先生,不好意思,之前是我冲动,多有得罪了。今天这顿饭算是我向您正式道歉,希望能原谅我这几次犯的糊涂。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说罢,他仰头喝了那杯白酒,眉毛都没皱一下。
桑松清没说话,眼睛掠过隔壁那堆赔礼谢罪的东西,心想,倒是个会拿钱收买人心的小子,连小孩用的智能陪伴机器人都整上了。
他扯着冷淡的笑,“我今天愿意过来会会你,就是看在静池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桑静池顿时倍感压力,瞥了眼淡定脸的孙停蔚,他很快便顺坡往上爬。
“我早就说静池有个好哥哥。”
一脸诧异的人明显从未听过,但又不能拆台,只能冲被架到高处的哥哥,煞有其事地笑了笑。
“赵主任那,我欠你一次人情,你不介意我拿你打我的那拳平账吧?”桑松清冷睨着孙停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