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意。”他往回走,带着酒杯回到了位子上。
倒是个不装蒜的小子,桑松清也懒得装体面人,突然起身要和桑静池换座,明显居心不良。
蒸腾着茶香的暖黄色灯光里,桑静池觉得这顿饭不会太平静。
果不其然,菜一道道地上,桑松清却不怎么动筷,倒是频频举杯。
桑松清敬孙停蔚,孙停蔚就得喝,谢他人情在先,警告他别做亏心事在后,每一杯都有让人推不了的理由。
桑静池在旁目睹,忍不住求情,“哥哥,你让他吃点菜。”
桑松清看都没看她,又给孙停蔚满上一杯,三杯之后又是三杯。
白酒度数高,桑静池光闻着那味儿就觉得呛,眼见孙停蔚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眼神也开始发直,甩着脑袋保持清醒。
桑松清再次举杯时,桑静池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按住他的手,“哥哥,差不多行了。”
桑松清扭头看了她一眼,像在说“你到底哪边的”意思。
“行,那就歇会。”桑松清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忽然吩咐,“静池,我手机没电了,你去车上帮我拿下充电器。”
说罢,车钥匙递给她。
不情愿的人出了包间,贴门站了会,由于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只能装模作样到底,去停车场拿充电器。
过了六七分钟,桑静池回来,桑松清正站在门口透气,脸色比刚来时顺畅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第一次觉得哥哥不是什么善茬,看他的眼睛免不了几分怨气,惹得桑松清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胳膊肘往外拐。”
然后,转身往洗手间方便去了。
桑静池推门进去,看见孙停蔚不省人事地靠在椅背,脸色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桌上那瓶白酒已经见底,大部分进了他的胃里。
桑静池赶紧倒了杯温水过去喊他,“醒醒。”
听见声,孙停蔚难受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到她脸上,口里喊着,“静池,我好难受啊……”
“喝点水。”桑静池一边喂他,一边给他擦汗。
他早分不清东南西北,就着她递来的杯子喝了几口,又难受地陷回了座椅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桑静池守在身旁,看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生气,气哥哥下手太狠,也气他不知道躲。
等桑松清从洗手间回来,立马穿上外套,过来拉她,“你跟我走。”
桑静池往回抽手,语气有点冲,“哥哥,你把他灌成这样,他一个人怎么回去?”
“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在饭店不成?”桑松清看一眼磨磨唧唧的臭小子,吩咐,“你给他哪个狐朋狗友打个电话,让人来接。”
“这么晚了,我找谁照顾他?”
“桑静池!我跟你说,谁都能照顾他,你不能。你又不是他保姆!”桑松清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桑静池毫无办法,只能翻出胡立鑫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背景音嘈杂无比,像是在某个热闹的活动上。
胡立鑫很意外她找自己什么事。
“孙停蔚喝多了,劳烦你过来接他一下。”
“他还能喝多?”胡立鑫不可置信地笑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哦,咱大舅哥灌的吧?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桑松清已经站在包间门口,催促她,“快点。”
桑静池回头看了眼孙停蔚,他还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皱巴巴地拧成一团。
她于心不忍,又走过去,从包里取出那条搭配衣服的纱巾,叠了叠垫在他脑后,弯着腰,不舍地说:“我先走了啊,胡立鑫过会就来接你。”
喝醉的人丝毫没有回应。
桑静池跟着桑松清出了包间。
走廊里,桑松清走在前头,步子很快,她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桑松清没回答。
“哥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妹妹,还是难以接受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臭小子的事实。
“我跟他说,”桑松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重重敲在桑静池心头,“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只灌你几杯酒。”
“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敢!你叫他试试?”
兄妹二人离开后,过了大概半小时,胡立鑫到了。
包间里一股冲人的白酒味,烂泥一样的人瘫在座椅上,脑后还垫着一条女式围巾,怎么敲怎么打都没反应。
“你也有今天。”胡立鑫摇头晃脑,不过幸灾乐祸没一会,意识到苦的还是自己。
胡立鑫给孙停蔚架到楼下,这人突然惊醒,混沌的眼神左顾右盼,“静池走了?”
“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兄妹俩给你抬回去?做梦去吧。”胡立鑫喘着粗气给他塞进后车座,一顿拿捏,“这辈子也就我对你情比金坚,随叫随到。你说你活现在欠我多少人情了?啊?”趁他醉,胡立鑫上手拍他脸。
孙停蔚烂泥似的躺那,热得要去扯领口的扣子,却摸到纱织一样的东西。
他抓到鼻尖猛吸了吸,顿时伤心上头,口里碎碎念叨着,“静池不要我了……她怎么能把我丢了……这个狠心的女人……”
胡立鑫摇了摇头,跟活见了鬼似的,去了前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