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上回见面揣了一肚子憋屈和怒意,不卑不亢走到孙停蔚身前,平视着门外的蔚百卉,“阿姨,您告诫我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忘记。我既然没躲过这段缘分,也代表默认了两种结果,无非就是像您说的那样,他负了我。如果真有这一天,我绝不会扮演一个受害者向你们讨伐,我选择了他,守住的却是我的不舍,我没有可后悔的理由,也不接受任何看似为别人着想的劝告。因为您不是我,无法体会我对他的感情。”
桑静池握着身后那只越攥越紧的手,第一次体会到相互用力时心连心的感觉。
这一刻,任何外力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被震慑的女人连连后退,转身时,桑静池似乎觉得她是落荒而逃。
关上门的刹那,身后那双手紧紧裹上腰,桑静池回头找他埋在颈窝的脸,孙停蔚的呼吸越来越沉,像石块压在她肩上。
“怎么了?”她问他。
“如果有一天,”孙停蔚顿了顿,“我负了你,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
桑静池的心往下沉了沉,问他,“这是你的免责声明?”
孙停蔚拿心疼的眼神一直望着她,“这是我给你的保底。任何时候都不能对一个男人心慈手软,哪怕是我,也有可能让你失望的时候。”
就像桑静池回复蔚百卉的那段话,任何事情的朝向都有两种结果,何况是瞬息万变的人心。
可桑静池不害怕结果的到来,相比担心失望的发生,她更珍惜眼下拥有的这份炙热的爱。
“如果真有这一天,我会潇洒地放下你的一切,转身去过自己的生活。”说到这,桑静池冲他笑了笑,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我相信你说这句话的初衷是为了我的利益着想。”
难得有一个人让孙停蔚的喜欢覆盖全面,无论是她的脸、性格、心思、头脑,还是她此刻笃定自己的眼神,都叫孙停蔚陷足在与她的羁绊中,越深越不能再失去她。
*
最近的北城漫天飞“雪”,空中全是杨絮,桑静池不幸中招过敏,脸上身上长满红疹,一到夜里就痒得厉害。
孙停蔚要带她去医院挂号,桑静池以第二天与李朝元有工作对接,死活要往后推迟。
桑静池又痒了一夜,没睡好,隔天起床迟了,眼睛都肿得睁不开。
她叫孙停蔚送她去胡同口,路上联系李朝元,对方竟然关机了,再一抬头,发现去的方向不对。
“你往哪开?”
“医院。”
桑静池一听,急了,“我不是说了早上要调试?”
“李朝元电话关机,你跟谁对接去?”孙停蔚就烦她主次不分,明明自己已经过敏到彻夜难眠的地步,第二天一早最紧张的事还是和李朝元碰头。
所以,昨晚便私自帮她改好时间,“调试改到了下午两点。”
她顿时火冒三丈,“谁叫你做主改时间的?”
“你怎么油盐不进?”孙停蔚瞪不识好歹的人,“你的过敏已经严重到影响到睡眠,再拖下去,下周演出你也别想好。”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谁也不让谁,一路憋着气到了医院。
车开到医院地下车库,刚停好,桑静池推开车门就走,也不等孙停蔚。
变态反应科在三楼。
电梯到了,一窝人冲上去,桑静池被挤到角落,多亏有孙停蔚高大的身躯阻挡。
桑静池故意不看他,侧头盯着反光镜,正巧撞上孙停蔚视线,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扮严肃不到三秒,他突然做了个鬼脸。
她没忍住,口罩里的唇弯了下,拳头轻轻捶在他胸口撒气。
医院耗了一个多小时,取过药,刚好十点。
医生嘱咐桑静池这段时间出门务必做好防护,口罩和护目镜一个不能少,所以孙停蔚将车开到医院门外,下车去了马路对面的药房买护目镜。
桑静池坐在车上等他,间隙拨给李朝元,电话通了,两人将原定的下午两点改到了十一点半。
挂了电话,桑静池肚子饿了,车内转看一圈,药房隔壁正好有家早餐店。
她拿上车钥匙下车,过马路去到早餐店要了两份早点,刚打包好,孙停蔚从隔壁药房出来了。
桑静池想叫他,因为过敏鼻子痒,刚巧打了个喷嚏,孙停蔚已经快速通过马路。
显然是发现车门上锁,孙停蔚开始四处张望,桑静池没接他电话,付了钱,提上早点往回走。
孙停蔚看着被按断电话的屏幕,再一抬头,有辆黑色的宾利停到眼前,前车窗摇下来时,有人脸色本能地一僵,与老司机亲切的面庞形成反差。
王临江从年轻时就跟着孙照云,孙停蔚那会上学,也是王临江接送,私底下为他打过不少马虎眼。
那时正值孙停蔚的叛逆期,每天课后都上网吧打游戏,兴趣班是一节课没去过,王临江对此事只字不提,后来等孙照云发现,不仅狠揍臭小子一顿,还差点要炒掉王临江。
所以,孙停蔚至此都对他保持一份尊重,弯腰喊了声,“王叔。”
王临江点了点头,关心他,“停蔚,你来瞧病的?哪儿不舒服?”
孙停蔚手里提着药房袋子,随口一说:“杨絮过敏。”
说时,看了眼后座,孙照云一言不发靠在那,脸色灰白地看着车窗外的斑马线。
王临江小心翼翼道:“我送孙总过来做检查。”
斑马线上有人在走近,冲看过来的孙停蔚招手,后者视而不见,一秒垂下眼皮,拉开副驾驶门坐了上去。
“别挡着路,开车。”
王临江回过神,立马踩油门拐进医院大门,将斑马线上戴着口罩走来的女人甩在了身后。
“哪儿不舒服?”孙停蔚既然主动上车,不介意假惺惺关心一句。
“老问题,胸痛干咳,过来查查肺功能。”回话的是王临江。
孙停蔚电话响了,他靠在那调成静音,话里有话,“一样东西迷恋久了,戒不掉,就只能拿命换。”
王临江看了眼后视镜,孙照云果然脸色不好,却不大想硬碰硬,倒是提起近些日子不太对劲的蔚百卉。
“你要还有点身为人子的良心在,就少惹你母亲难过,她吃斋念佛也不容易。”
这话叫孙停蔚厌恶至极,冷笑了声,“她吃斋念佛可不是为了我,您别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说罢,在医院门前叫停车子,头也不回地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