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珂累得气喘吁吁,冰凉的空气剧烈地灌入肺部,想咳嗽又不敢咳,好在用手机软件提前打好了车,他们刚出小区门口就坐上了车。
车子一路飞驰。
言珂缓缓调节着呼吸,还是没忍住猛咳起来,肩膀剧烈颤动,让原本半歪在言珂肩上的言璨身子一倾,歪到了他腿上。
言珂没力气扶他坐起来,索性就让他这么睡着。言珂出来的时候只顾着给病号穿衣服了,自己反倒没有添衣,一路背着个火人过来还不觉得很冷,坐上车后一身寒气倒灌回躯壳,冷得他想发抖,咳嗽更是止也止不住了。
腿上的人这时短暂恢复了意识,极为缓慢地撑起身体,迷迷蒙蒙地想坐直,最后还是斜到了他身上,像个巨型挂件那样挂住他,为了在车辆行驶中支撑身体,还一只手揽过他整个肩膀,脸就顺势埋进了他的颈窝。
言璨呼出的热气很烫,烫到所有和他紧贴着的地方都灼热起来。
他听到言璨喃喃说着什么,本应是听不清的,但他俩离得太近,那些炽热的字快要喷在他耳朵里——
他说:“我不要回家。”吐字粘连,状似呢喃。
“不回家,”言珂连咳嗽都放轻了,别扭地回应,“你生病了,我们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言璨搂着他的肩膀,猛地直起身体,晃他,“不要去医院……”他又重新倒到言珂身上,为了不让他再次滑落,言珂僵硬地伸出手揽住他。
“不去医院要去哪里?”
“回家……去你家。”言璨像只大猫一样埋着头在言珂的颈窝里蹭。
“你别闹了,我家没有药也没有温度计,看完病咱们再回家。”
言珂一直觉得言璨身上有种孩子气,从小养尊处优,恣意任性。他在开心的时候可以对你很好,但在某些时刻又能看出他的事不关己。那不是轻蔑或是什么,而是事事对他无关紧要的那种不在乎。
他吃三天速冻食品可以,穿小号的衣服可以。这是他再一次表现出某件事的具体偏向,不要回家。
言家可真是个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呢。言珂讽刺地笑了,握着嘴又咳了起来。
到了医院,言珂飞快给言璨挂了急诊号,折腾了几个来回,于是给言璨挂上了水,他一边咳嗽一边给言璨掖被子时,旁边的护士注意到了他。
“你咳得太不对劲了,我建议你也挂个号做下检查。“
反正家里的药也要吃完了,言璨在这里估计还要再睡一会,一时半会起不来,言珂也去给自己挂了个号。
不查不要紧,一查就出了事,肺炎,医生指着CT呈像上那蠕动的白色阴影,说白化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养病一星期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医院,可谓荒谬非常。
病房里床位不够,言珂被安排在急诊病房里挂水,他和护士沟通了下,和言璨同个病房,就在隔壁床铺。
他在家一直卧床,没有剧烈运动,也没有特别难受,只是一直咳嗽和胸闷气短,没想到拖着拖着就成这个样子。
护士来量过两人体温,言珂37.3℃低烧。言璨更惨,39℃高烧,还在床上昏睡,一副人事不醒的模样。
护士还是上个星期的护士,哥俩长相出众,她对他们印象颇深,此时看到两人双双病倒,重回急诊室,皱起眉询问:“又是你们?你爸爸也病倒了?”
言珂一噎,只干巴巴含糊应了声。
护士摇摇头,叮嘱几句,给他也挂上水。
言珂盯着药瓶里滴滴滑落的透明药液,通过静脉针流入手背,感觉一阵凉意,想到他上次醒来时输液管被言璨握在手里,便也伸手握住了那根输液管。
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根本捂不热那一罐药。药水一滴滴流入身体,缓慢,毫无进展,就像他辗转反复的病情,很无聊,他很想睡觉,可言璨还没醒,虽然护士也会及时来查看两人情况,但言珂还是不太放心。
在打了个盹之后,他发现躺着太容易睡着,而且躺着很容易喘不上气,更不舒服,干脆搬了张椅子,坐到言璨床头,把两个人的药瓶挂在同一个输液架上,他的手冻得发青,索性把隔帘拉上一面,聊胜于无地挡风。
从小生病生的很少,从来连水也没怎么吊过,他对输液管很是没办法,拽着也不是搓着也不是,不管的话,药液又实在冰凉,他手背被冻得发青,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输液管捂进手里呵气,后来想了想,又把言璨的输液管也捂进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