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指尖划过美人眼眸时,那画中的目光似乎在跟随他的动作微微流转。
小星星喜欢画画,他的画工很好,许医生也给他买过很多绘画工具,他摸过各种各样的纸,却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触感细腻的纸。
这种触感就像是——
身体猛地一轻,蒲星榆在能掌控回身体的第一时间就收回手,他哆嗦着往后退几步,回想着刚才手指触碰到画的质感,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蛋:“呜...和星星的脸一样滑。”
说着,蒲星榆又多摸了两下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恐惧。
他咬着唇小声纠结:“我是不是碰到奇怪的东西了?画算不算奇怪的东西呀...应该不算吧,星星分不清,星星不知道呀,要不,还是听小蝶姐姐,早点睡吧?”
房间里有一股淡香,蒲星榆从进来后,闻到香味就有些犯困,小星星的个人处事准则,就是遇到不知道的事,睡大觉!
但他不太习惯点着香睡觉,于是撑着睡意,开始寻找香气来源。
最终,蒲星榆的目光停到了床头的香炉上,他弯下腰,凑近闻了闻。
有点甜腻,混了香灰的味道,闻起来更困了。
就是这个......
蒲星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哈欠打了一半,脑袋已经小鸡啄米般点了起来,蒲星榆的清醒被埋进一团云中,房间里那股甜腻暖香,像无形的绸带,温柔缠绕他的四肢,将他往柔软的被褥深处拖去。
蒲星榆双眼朦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怀里的绒毛小羊被无意识搂紧。
他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那就算了吧,不想了。
“咚。”
低沉、悠远的更鼓声,仿佛从楼体木芯深处传来,嗡鸣着穿透一切。
酒店怎么有鼓声啊?
迷迷糊糊间,蒲星榆蹭了下松软的枕头,几乎在鼓声余韵消散的刹那,酒店内所有大灯,唰地熄灭,只剩下床头边的宫灯,光晕昏黄暗淡,仅能勉强映亮灯盏自身,和床边的一小块位置。
更远处的家具轮廓,迅速融化在粘稠的黑暗里。
温度骤降,甜腻香气变得冰冷粘滞,几乎快要贴在皮肤上。
蒲星榆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被寒意刺散大半。可很快又被香气带来的困意,抚上眼眶,重重合上。
...
【不对劲啊,所有进到房间的玩家,怎么都在这个点困了?连陈大佬也上床休息了,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啊。】
【规则效应吧?我记得有些B+或者A级本中,就会强制按时间走,到点了必须作某件事。他们房间除了床头宫灯外都熄灯了,估计是到了酒店休息的时间,之前小蝶不是说,十点以后就要休息吗?虽然房间内没有表,但应该是十点了。】
【你也说是B+和A级本了,这只是个C+级本啊,就算是观看价值,顶天了也就B,怎么会有这么严苛的规则判定?】
【我靠我靠!你们快看画!画是不是变了!】
...
悬挂在玩家头顶的美人图,在玩家们入睡后,墨点拟成的眼珠一卡一卡地转动,精准锁住床上的活人。
淡黄的画纸似乎变得更加幽深,像一潭不见底的古井,蒙上一层薄纱,画面一点点褪去清晰。
蒲星榆安静的呼吸间,头顶画中的美人,视线牢牢望着蒲星榆,她的身影边缘,在香薰的轻透烟雾下,氤氲开一圈朦胧的、流动的墨晕。
画中美人的脸笼罩在一层雾气后,眉眼被墨迹晕得模糊,她似乎挥动了一下手帕,莲池被荡起涟漪,整幅画都像被一只手搅弄了颜色,混在一团,唯有那艳红的唇角,弧度清晰得刺眼,并且,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向耳根方向拉伸。
与此同时,一股更阴寒腥甜的气息从画轴方向弥漫开来,彻底压过了之前的暖香,一股直接触碰到灵魂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贪婪爬上温暖的躯壳。
蒲星榆皱了下眉头,似乎被冷到了,他陷在柔软的被中,乌黑的额发居然被细汗濡湿,粘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额角,他睡得并不安稳,纤长的睫毛随着紊乱的梦呓轻轻颤动,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虽然还在呼吸,可沉睡中的蒲星榆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好像都在被静默吞噬。
绝对的死寂,压迫着耳膜。
他开始觉得呼吸不畅,他迫切想要吸取救命的空气。
蒲星榆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唇,淡粉的双唇,像初褪的蔷薇花瓣,湿润的缝隙间,隐约能窥见一点齿白,他努力想汲取一丝气息,胸膛微弱起伏,喉间溢出细微的,幼猫似的哭意,却只是徒劳,嫣红自脸颊褪去,只余下一种易碎的苍白,在昏昧光影里,呈现出别样的吸引力。
空气温柔又残忍地拒绝帮助,甜腻的冷香萦绕鼻端,蒲星榆每一次徒劳的张口,都像主动献祭,邀请未知的窒息更深侵入这具躯壳。
恍惚间,蒲星榆感到一阵冰冷的“抚摸”,羽毛一般掠过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