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千雪!”
吴仕引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放言道,“你怎么还敢来?”
“见小爷落魄了,存心来羞辱不是!”
“哦?”
孟千雪冷眼看着他,玩味一笑,“那吴郎君倒是说说,我如何来不得?”
“无耻妖女!那天晚上在房后空屋子,就是你扮鬼吓唬人,还当小爷糊涂好糊弄。”
“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仇不报非君子,等……等小爷出去以后,定……定是要当众告发你的!”
吴仕引气急败坏,怒冲冲地跑到她面前的位置,极用力地摇晃栏杆,连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余音沉闷。
孟千雪看起来并不在意,唇角微勾,淡淡地笑了。
“吴仕引,你可以再大声一点,他们现在都站在外面,哪里听得清楚。”
男人见少女丝毫不把他恐吓的话放在眼里,气不过又说不赢,吃糕饼的时候咬牙切齿,心里眼里,满腔都是恨意。
他学聪明了,避开与孟千雪对峙,反而冲那仆妇大喊:“乳娘,你何必带她进来?”
卫嬷嬷摩挲着食盒上的木把手,垂头丧气地说。
“引二爷有所不知,这年头官老爷管得忒严,不许奴婢进来。今个儿要不是这位人美心善的娘子帮忙说了一通,二爷哪里还吃得上糕饼。”
“此话当真?”
吴仕引半信半疑:“乳娘,你莫要轻信这妖女的鬼话,嘴里难得半句真话。”
卫嬷嬷应付地颔首,扫了眼手中“扫劫一空”的食盒,看着吴仕引那副大快朵颐的吃相,憨憨地笑了。
“什么真什么假,孰好孰坏我老婆子还不清楚吗,二娘子菩萨心肠,谪仙般的人物,哪里会诈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这蠢仆!”
吴仕引恨铁不成钢地“唉”了一声,眼见着卫嬷嬷被她洗脑,腹中怒火熊熊燃起,心一横,开门见山便道。
“孟千雪,你给我乳娘喂的什么迷魂药,是打算哄着她,亲手杀了爷不成?”
卫嬷嬷一听,脸色微变:“引二爷,甭说这些傻话……多多少少,积点口德吧。”
少女笑而不语,不知从何处取得匕首、三尺白绫,置于盘中,端到他面前,声线清浅。
“我今日既来,是想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
卫嬷嬷苦口婆心,也劝:“二爷,长痛不如短痛,等药效一到,你再后悔,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们这些话说的云里雾里,吴仕引自然没听明白,但他该懂得,能与孟千雪沾上关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顿在原地,稀里糊涂地想了一会儿。
他近日的吃穿用度,都凭着大理寺牢狱的供给,按时发放,即使不算好,唯有今日非同寻常。
想到这里。
吴仕引心头骤地一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浑身僵硬得直打颤,一手指着卫嬷嬷,眼神凌厉,死死盯紧孟千雪,低吼道:
“好啊!你们好大的本事,竟敢合伙给我下毒?”
那仆妇吓得一激灵,没拿稳把手,食盒哐当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
卫嬷嬷猛地摇头,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
吴仕引气极,语气几近绝望:“乳娘,事到如今,连你也要帮着她说话吗?”
“吴仕引。”
孟千雪插了一句:“你要不先听她把话说完呢。”
仆妇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二爷有所不知,下在糕饼的相思毒与二娘子无关,是……是奴婢,也是夫人的意思。”
“怎么可能!”
男人攥着桂花饼的手一滞,恰似垂死病中惊坐起,眸底黯然无光,倏地划过三两分、阴森森的绝望,冷冰冰地沉了下来。
“我吴仕引,生是吴家的二少爷,到死也是吴氏祖坟里头的鬼。伯母和堂兄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要抛弃我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
他把桂花饼丢在地上,仍不解恨,走上去,抬脚,重重地踩了下去。
而后勉强稳住身形,双手抓着栏杆不放,瞳孔骤然一缩,直勾勾地盯着那仆妇,情绪异常的激进:“你……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卫嬷嬷默不作声了。
“回答我!”
男人面上青筋暴起,怒目圆睁,无精打采的眼里,猝然染上一层猩红的戾气。
卫嬷嬷拿他没办法,老实巴交地说出来实话:“夫人和大爷也是被逼无奈,族里长老商定的事,哪有更改的道理。”
“吴氏一门百年清名,二爷身为族中子弟,本该珍重身份,严于律己。却不学无术,三番两次做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犯下滔天祸事,让老祖宗蒙羞。”
“依族里的意思,二爷此行此举,愧对吴氏列祖列宗,除自请出族外。”
“……理应以死谢罪,全了宗族的体面。”
吴仕引张狂道,“狗屁的体面!那算什么东西,能比得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