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关掉水龙头,把洗净的水果端到餐台上。
苏我逢狐放下勺子,拿着果叉叉起一颗沾着水珠的蓝莓。
“浅野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蓝莓在苏我逢狐齿间咬出清脆的果汁迸溅声,她又叉了一个,咬进嘴里。
“那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苏我逢狐手托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
五条悟侧靠在餐台边缘,眸光斜斜地落在苏我逢狐身上,他勾起食指,理了理苏我逢狐缠在肩膀上的头发,似笑非笑,“你能说的可太多了。比如,赌还是不赌,为什么要赌?”
叉子悬在半空又迅速下落,尖端刺在草莓表面,又一路贯穿下去,将它整个穿透,苏我逢狐扬着银叉上的草莓,“因为我快死了,浅野没告诉你?”
懒散的笑意蓦地凝住,五条悟迅速盯住她。
红艳的汁水从金属与草莓果肉交界的地方缓缓渗下,滴答一声落在大理石质地的台面。
她张嘴,一口咬下。
莓果的香味瞬间在唇齿中爆开,银叉掉转方向,尖端再次叉上一颗鲜红的草莓;感受着果肉被尖锐金属穿透时的平静,苏我逢狐继续道:
“这场死亡无法扭转,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失控。有一件事我应该从没和你说过,我的灵魂里其实不止有我。”
“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认为自己会消亡?如果我消亡,那取代我的又会是谁?□□已经是人类,灵魂自然也要跟着转化。我与松弥川的灵魂正在融合,或许会合二为一;或许会二者存一,但终归不会再有妖的意志,也就是——我的意志,所以我才会诱导浅野为我分灵。”
“这那之后,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无论是赌还是不赌,结果我都无法接受。”
苏我逢狐放下叉子,金属与玻璃发出清脆的微鸣。
“我会习惯死亡。在步入三途川前,我会先一步去习惯它、享受它,你也应该跟我一起习惯。”她重又侧眸望向五条悟,像是在向下属下达命令。
耳旁突然传来清脆的鼓掌声。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演讲。”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夸赞道,“我第一次听人把死于非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那几道掌声的确让她的慷慨赴死成了一场激情演讲,苏我逢狐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重新捏住叉子。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叉子连带着玻璃果盘一起端走。
“逢狐,你觉得是草莓好吃还是蓝莓好吃?”
五条悟笑着举起盘子,刚好越过苏我逢狐的头顶,“你想吃哪一个,我帮你啊。”
他把盘子放在苏我逢狐鼻端晃了晃,又立即端走。
凝滞在空气中的压抑被他的一连串的动作打破,他笑得无比自然,一切对话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扎在叉子上的蓝莓飞到她嘴边,被毫不留情地咬下,苏我逢狐站起身,用脚推开餐凳,“你自己吃吧,我该回去了。”
“你的状态还不稳定,还不能走哦,现在还是吃水果比较适合你。”五条悟叉下来一颗蓝莓,递到苏我逢狐嘴边。
如果现在还算不上稳定,那她可能从来都没有稳定过。
苏我逢狐忽地勾唇,淡漠的眉眼骤然生辉。
她注视着五条悟,缓缓俯身,张嘴含住那颗饱满圆润的蓝色果实,红润的双唇下,皓齿微露又合起,“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称得上稳定?”
五条悟能感受到她双齿咬住蓝莓时从银叉上传来的轻微重量。
重量出现又消失,银柄被捏在手里,开始变温、变烫。
“也许你可以亲身感受。”
五条悟还没有品出她的意思,苏我逢狐便迅速抓住他的衣领,迫使他弯腰与她视线平齐。
风拂过手掌,穿过僵握在他手中的玻璃果盘,五条悟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
“水果我已经吃腻了,既然不能走,那我们不如做些有意思的事。”
五条悟呼吸一紧。
传入耳中话音如同琴上的细弦,一经挑拨便激起一阵颤动。
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慢条斯理地拉扯,反应过来时,苏我逢狐的手指已经穿过他的发间,压向他的后脑;接着,微微偏头,像含住那颗蓝莓般,用唇包裹住他的。
湿润、柔软、温暖……
带着蓝莓与草莓混合的果香,从唇间的缝隙钻入五条悟骤停的呼吸里。
他半僵在半空的手臂像是被瞬间点通,迅速地、不假思索地揽住苏我逢狐的后腰、攀上后颈、压向乌黑的发顶,把她紧紧包裹着往自己身上抵。
耳畔全是对方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