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理。”闻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将大相国寺的富贵程度又往上提了一提，他们竟然还有专门的庄子用来养猪。

时间不宽裕，外院还有人等着，闻映便不再耽搁。她先将五花肉切成几大块，放入冷水中，双手轻轻抓捏揉搓，挤出深层的血水。换了两遍水，直到肉色变得粉白，才捞出来放进锅里，加入冷水、葱、姜、老酒。

小和尚在一旁点火烧锅。水开后，闻映撇去浮沫，待不再有浮沫冒出，便将猪肉盛出，放在竹筐中沥干水分。趁肉晾凉的功夫，她备好了辅料，又另起一灶煮了几个鸡蛋。

接着，她将晾凉的肉块一一切成均匀的小块，嘱咐小和尚改小火后，便将猪肉下入滑过油的锅中。伴随着“滋滋”的响声，闻映不停地翻面，五花肉很快煎成了金灿灿的颜色。

她先将肉块盛出，又将煸出的油倒掉大半。

“咦？”一直在后面看着的惠明不解出声，“这油好好的为何不要了？”

闻映无奈地跟喜食肥肉的大宋和尚解释道：“油太多了，吃着会腻，而且这油里头还带着不少腥臊味。”

“原来如此。”惠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猪肉中的腥臊味确实麻烦，贫僧也颇为苦恼。”

其实关于此事，打从得知大相国寺有专门养猪的庄子，闻映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念头。只是眼下正忙着，她只好匆匆撂下一句：“我还有个去腥臊的法子，等忙完这会儿再跟法师探讨一番。”便回过身去。

惠明站得远，只能看见闻映低声跟烧火的小弟子说了什么，随后便半个身子都凑近锅沿，手中锅铲轻而稳地拨动。

“这是在做什么？”惠明忍不住问。

“炒糖色。”闻映头也不回，目光紧紧盯着锅里的变化。此时还没有冰糖，只有赤砂糖，颗粒粗，融化快，火候极难拿捏。最要紧的是，稍不留神就发苦。一旦苦了，这一锅肉就全毁了。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锅里的什么东西，惠明识趣地闭了嘴。

锅里的赤砂糖在热油中慢慢融化，从浅棕变成深褐色，冒着细密的小泡。闻映盯着那颜色，默数了几个呼吸，然后手腕一翻，利落地将肉块下入锅中。

“滋啦”一声，糖色裹着肉块，猛地腾起一股浓稠的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她紧接着往锅里下了一连串的料，炒勺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肉块在锅里翻滚，油光莹润，颜色由浅转深，渐渐变成一种琥珀红亮的色泽。

最后，闻映加入没过肉块的开水，让小和尚将火调小，盖上锅盖，这才直起身来，舒了一口气。

“成了，炖上半个时辰就好。”

惠明闻着早已充满整个灶房的香气，咂了咂嘴，目光落在那口锅上，怎么也挪不开。

……

半个时辰里，那股香气越来越浓，从灶房的缝隙里钻出去，飘到了前院。

原本老老实实等着的那群人，先是有人吸了吸鼻子，接着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朝后院的方向探头探脑。

“这味儿……是红烧肉？”

“我活了四十年，还没闻过如此香的猪肉！”

前院躁动起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抬脚就往后面走。惠明听到动静，出去看了一眼，见院子里已经挤挤挨挨站了好些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灶房的方向。

他深有同感地笑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转身又回到灶房，站在闻映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眼睛却一直往那口锅上瞟。

终于，半个时辰过去，闻映掀开锅盖，大火翻腾着，锅里的汤汁越收越浓，咕嘟咕嘟地冒着油亮的泡。

那股香气毫无遮拦地扑了满院，灶房门口瞬间挤满了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锅里那颤巍巍、红亮亮的肉块。

“好了！”闻映宣布。

她盛出第一碟，先递给惠明。

惠明顾不上自己此时还站在灶房门口，接过筷子，直接夹起一块挂着浓郁汤汁的肉块送入口中。肥肉软糯不腻，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却不柴，蜜焦甜香的酱汁渗进了每一丝肉纹，越嚼越香，在舌尖上层层化开，余味绵长。

他闭着眼睛品味了好一会儿，睁开眼时，竟叹了口气。

“我做了大半辈子猪肉，竟然不知道，猪肉还能做成这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