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领头羊继续往深处走,没有人有异议,他们的意见也不重要。
跟着走就行,大家都安安分分看着身前那个女人,没人往旁边看,没人再敢了。
都是血。
其实不看也那样,血腥味还会冲过来,喷溅的血液、肉块比比皆是,那些躲藏时听到的声音,看到了和想象没区别。
该说庆幸没有人的尸骨吗,不用亲眼面对同胞的尸体。
不过都一样,最后都一样。
他嗤笑着想。
想着,走在正前面林和色突然停止脚步。
刘姐跟她最近,差点一步撞上去,好在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及时停住。
“怎么了。”刘姐声音发紧。
林和色没回答,痴痴看着不远处分岔路,黝黑的廊道尽头……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刘姐也跟着她的视线看,没看见什么,倒是模糊听见了几声求救,不知真假。
然后她就看见林和色手腕一挽,一道水色蓝光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牢牢笼罩住包围圈。
她说:“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包围圈”,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队伍里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这天蓝的屏障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层膜。”有人伸手去碰。
“这已经超出人类的能力范围了吧,她连装都不装了吗?”有人感慨。
大家又七嘴八舌的讨论,讨论突然出现的蓝光和倒扣的碗一样的薄膜,然后不知从哪犄角旮旯冒出来一句“她走了,咱们不跑吗”。
这小石子似的话一下落入水面中,让大家顿时噤声,各个相视愕然。
“跑,肯定得跑路的。”
“咱们也未必能破开这膜啊。”
“对的对的,万一有危险呢……”
“不是啊,这膜就是膜。”
有人当众示范了一下,从膜内跨到膜外,从膜外跨到膜内,毫发无伤。
见此景众人纷纷别过头,吹着口哨,当做没看见。
那人怒了,斥责他们是胆小怕事的懦夫,宁愿跟着污染物,被当成储备粮,也不找其他生路。
这话别人怎么能忍,睁眼说瞎话编了句:“怎么会,我有自己的节奏。”
“我觉得她这个人还挺好的,万一我们都想错了,没准他不是污染物,只是一个很强大的有特异功能的有系统的人呢。”
“我觉得她可能有白骑士综合症……”
那人忍不可忍,冷哼一声说着不与你们这般贪生怕死之徒为伍,便大摇大摆迈出屏障。
众人看着,或唏嘘或感慨,又对自己的处境顿生哀感,然后就看着,他从哪走的,又从哪里回来。
“……”
你有本事走,有本事别回来啊。
包围圈内一言不发,但显然他也能猜到这些人想说什么,脸红得彻底:“我没打算回来,不知道为什么起雾了。”
果不其然,众人闻言望去,果然有白雾从天花板通气孔喷出,一寸寸吞没廊道,最终被水色蓝膜格挡。
包围圈有人迈步而出,又阴沉退回,紧闭双眼:“是T29。”
这边的风风雨雨,林和色是听不见的,走进那通幽黑的廊道,她终于知道那若有若无,隐隐觉得让她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站在廊道中央,距离那只怪物只有一个拐角的距离,清晰地看到它不足半人高的身子,还有层叠、无尽张开的翎羽,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挤满。
从它的身下,羽毛堆叠覆盖的地方,林和色还听到了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李忠伟真的觉得自己倒霉,那么多管事,那么多区的负责人只是他这一区出事。
那块地早不裂晚不裂,偏偏在他踩上的瞬间带着他一块坠落,他好不容易爬上来,躲躲藏藏连摔带打,以为自己终于能躲过一劫,没想到在廊道尽头,遇见这只污染物。
根本没有躲的可能。
他不想靠近,想逃走,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只能看见污染物的嘴张张合合。
然后,柔韧的羽毛撕裂他的皮肤,分解他的血肉,他拼命地呼救嘶吼挣扎,却只能眼看着自己被吞没。
那么多人……凭什么死得一定要是自己……
他无比愤恨地诅咒着所有人,咒骂着,想要挣开束缚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他已经看不见光亮,一遍一遍怨毒地盯着头顶。
然后,天亮了。
层层叠叠环绕着他的羽毛,不知为何突然松散开,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干净的、整洁的,全身上下没有丁点血渍,没有伤痕的女人,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林和色看着那只SS级污染物落荒而逃,她甚至还没动手……真是无愧于它胆小之名。
抬起的手缓缓放下,林和色低头看这名受害者。
嚯!
是个眼熟的人。
李管事,一个恶劣的败坏秩序的家伙,他躺在地上,血已经把身上的衣服浸透了,那些柔韧的羽毛看起来让他吃尽了苦头。
因为伤重失血,唇色惨白,好像马上就要说再见了,但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很凶恶。
“原来是你。”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很针对的意思,林和色不免挠挠头,这个语气,他们有仇?
那双露着凶光的眼在她身上斜扫一遍,而后喉咙里挤出几声古怪的哈气。
“你可真好命啊。”李忠伟语调几经弯折,尖细成气音,“那么多人掉下来,偏偏你毫发无损,怎么这么好命啊。”
林和色两臂环抱,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没有说话。
这样的眼神,漠然……
“你去死吧,像你这样的人,基地的蛀虫、垃圾,凭什么这样看我,毫无用处的废物就给我老老实实去死啊,凭什么你可以什么事都没有……”
李忠伟疯狂地怒吼,那些话说出口时,他内心中某种东西也好像被发泄,抒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