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梦。
林和色揉揉眼角起身,餐桌上有一份豆腐脑和油条,她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人刚走没多久。
一口一口吃着,她边想昨天是怎么回事,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
总觉得忘了点什么事。
啊——我的小电驴!!
又苦苦等了一周,林和色可算能出去,还好她心爱的小电驴没被拿走。
在核心区又呆了一阵子,偶尔外出走走,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吵,说全息影像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现在模拟的季节是冬天。
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行人的肩膀上,头发上,然后径直穿过了那些,落到地面。
了然了,原来是互动系统又崩了。
她没管,正要拐弯,前面忽然一阵骚动。
不是人群的骚动,是脚步声——
沉重的、拖沓的、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队人从主干道那头走过来,穿着特遣队的制服。
林和色在里面看到了沈津渡。
这群人的狼狈程度不相上下,属他最甚,眼神空无地被人扶着胳膊,一点一点带回。
浑身上下都是伤,脸上似乎也是伤。
不过和别人不一样,他破开的东西是血肉,不是机械组织。
看见这一幕,林和色莫名想起自己成功阻止嚛消亡的能量蔓延的那个白日。
她也像这样,重伤归来。
那时候人群嘈杂,熙熙攘攘,就好像……
“啧,弄得到处都是血,这地砖刚洗过。”
“能不能让他们单独一条道啊,非要在这走,真膈应人。”
当时,她的周围,也是像现在一样的声音吗?
林和色惊得后退几步,而此刻,那天,她记忆当中模糊不清的声音也在此刻逐渐重叠。
那些人在说:
“你还好吧……”
“要不要给你叫医生啊。”
“你们谁,快去找首领,林研究员回来了。”
可现实里,有人在说:“能不能行啊,走路也不知道小心点,弄得那么脏。”
不对,这不对……
明明她脑海里的声音轻柔,问她:“你怎么样,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到底!
是,哪里不对。
“也不能这么说啊……”
林和色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明明是为了你们才……”
她想要谋求什么,她迫切地想要谋求什么——
“也未必吧,他们不也是为了自己。”
她听到了。
可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刺耳。
“别把所有的起转承合都落到我们身上,他们自己没有获利吗,一帮智能人,花着我们的钱……”
“智能人?”
为什么这个词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如此满不在意,林和色抓住其中一个男人的手腕,问他:“他们不是为了大家才成为智能人的吗,为什么大家都。”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来,因为所有人,和他抓住的男人都是相同的神情。
他们在笑,是讥讽的笑。
“我们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拯救谁啊。谁让他们去送死了?谁求他们了?他们不都是自愿这么做的吗。”
林和色的手猛地被甩开,可她并不觉得愤怒,她只觉得冷。
张了张嘴,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末世。”
她这次的话清晰很多:“这里是末世。”
不是,不需要谁就能平安无事的地方。
“我知道,你能不能不要一遍遍重复,烦不烦人啊。”那个男人说,“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事塞到我们嘴里,非要打碎我们的梦呢。”
又有一个声音,是女生:“我们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我们也得活着吧?我们也想有点好的生活?我们没做错什么吧。”
“你又不是智能人,你凭什么教训我们。”
“你要是看不惯,那你就走啊,管得那么宽。”
很多人,都在说。
林和色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脸。
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穿着干净的衣服,有的手里拿着刚买的零食。有的皱着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笑
那些双眼睛盯着她……
突然间,人群中,有人冒出一身尖叫:“你个疯女人你想干什么。”
只见林和色一手掐着为首男人的脖子,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动手的,面色冰冷,那个男人还在叫嚣:“你敢碰我一下试试,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林和色!”
气氛焦灼,万众瞩目时,一件黑色的沾着血气的特遣队服扣在林和色头顶,紧接着有双手紧紧将人揽在怀里。
沈津渡看着那个男人,对面后退喃喃叫了声“首领”,他没回应。
拍了拍怀中人的背,他说:“没事,没事。”
知道两个人的声音走远,有人才说:“首领怎么也在里面,他会不会听到……”
“先别说这个,你们有没有听到首领叫那个疯女人什么。”
“额……林,林和色?”
“这名好耳熟啊,我好像听我爸说过。”
最终人作鸟兽散,空气里只飘过来一句“算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