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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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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在省厅三楼走廊的尽头。门是深灰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口,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沈则站在窗口旁边,透过玻璃往里看。陆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椅子扶手的锁扣上,但姿势很放松,后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那面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顾深坐在陆鸣对面,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林芳站在他身后,双臂交叉,表情严肃。

审讯已经开始了大约十分钟。顾深没有问那些标准的问题——姓名、年龄、职业。那些信息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顾深的声音很平。

“知道。”陆鸣的声音也很平,“我杀了人。七个。”

“你承认?”

“承认。每一项。每一次。”

林芳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一个信号——她在告诉顾深,继续。

“第一个是谁?”顾深问。

“孙建国。2012年。出租车司机。”陆鸣的目光从钟上移开,落在顾深脸上,“他以前是实验小学的政教主任。他是把学生送进黑屋子的人之一。我坐过他的出租车,他认出了我,但他假装不认识。他以为我长大了,变了样子,他认不出了。但他认出了我的名字。我叫陆鸣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你杀他的时候,他在开车?”

“在停车。我约了他的车,去城北。他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来,想问我什么。我没给他机会。”

“你怎么杀他的?”

“□□。放在可乐里。他知道我是谁,他不会拒绝一个他曾经伤害过的孩子递给他的一瓶可乐。”

沈则在外面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见过孙建国案件的卷宗——死在一个偏僻的路边,车里有一瓶打开的可乐,□□中毒。当时所有人以为是一个随机作案,一个出租车司机遇到了一个变态乘客。没有人去追查那个乘客是谁。

“第二个呢?”顾深继续问。

“赵国强。今年。”陆鸣的声音没有变化,“中学教师。有家暴史。他在学校外面租了一个房子,每个月去住几天。我跟踪了他三个月,摸清了他的习惯。他会去城中村那个出租屋,每周三晚上。我在他的烟里加了安定,等他睡着,勒死了他。”

“然后你把他摆成了《维纳斯的诞生》。”

“是。”陆鸣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他打他的妻子,打他的学生。他让那些不如他强大的人感到恐惧。我想让他变成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东西——美的、柔和的、脆弱的。我想让他在死后,变成他活着时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沈则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陆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老师在批改作业。

“第三个,陈秀兰。”顾深继续。

“退休小学教师。体罚学生。”陆鸣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她是陆鸣三年级的班主任。陆鸣被关过禁闭。在黑屋子里。她签的字。”

顾深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沈则认出了这个动作——他在压抑什么。

“你杀她的方式不一样。”

“陈秀兰怕血。”陆鸣说,“我在实验小学的档案里看到过她的体检报告。她有晕血症。从小就有。但她签字把学生送进黑屋子的时候,那些学生也在流血。不是身体的血,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那叫什么血,但她不怕那种血。”

“所以你让她看到自己的血。”

“是。”陆鸣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深,“我割开了她的手腕,让她看着自己的血流进那个搪瓷盆里。但她已经死了。我先勒死了她。我不喜欢让他们活着受罪。那不是我的目的。”

沈则的喉咙发紧。他看过陈秀兰的现场照片——她的表情是安详的,嘴角微微上翘。凶手花了很多时间调整她的面部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在睡梦中安详离世的人。一个被割开手腕的人,表情怎么可能安详?除非她在被割腕之前已经死了。

“你不喜欢让他们活着受罪。”顾深重复了陆鸣的话,“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他们变成我想要的樣子。”陆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重的情绪——像是一个人站在废墟上,看着被自己摧毁的一切,既不后悔也不快乐,“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是丑陋的。他们欺软怕硬,道貌岸然,把自己打扮成正人君子。我让他们在死后变得干净、整齐、美丽。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墙上的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林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则注意到她放在顾深椅背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杀了七个人。”顾深说,“除了孙建国、赵国强、陈秀兰,还有四个。他们的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都是当年与实验小学实验相关的人员。你已经承认了三起。剩下的四起,你承认吗?”

“承认。”

“你会详细交代每一起的经过?”

“会。”

“为什么?你不需要交代。你可以保持沉默。你有权保持沉默。”

陆鸣看着顾深,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每一具尸体、每一滴血、每一个被摆成画的姿态——都是因为什么。那些人该死。不是因为法律说他们该死,是因为我看着他们作恶、看着他们沉默、看着他们继续过正常的生活。我说他们该死。”

“你不是法官。”

“我知道我不是。”陆鸣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法官没有来。十五年了,法官没有来。我替他们来了。”

顾深合上了笔记本。林芳微微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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