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法庭比沈则想象的要大。旁听席有三排,坐满了人。林芳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旁边是李默检察官和几个检察院的人。左边坐着赵鹤鸣的家属——他的妻子,头发花白,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律师团队坐在辩护席上,三个人,都是深色西装,表情严肃,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被告席上,赵鹤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有穿警服。他的头发比两周前更白了,肩膀有些佝偻,但腰背还是挺直的。他看到顾深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跟过来,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深走向证人席。法警引导他站在证人席后面,举起右手。
“我宣誓,”顾深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很清晰,“我将如实作证,毫无隐瞒。愿上帝助我。”
他放下手,坐下来。证人席是一把高背木椅,面前有一个小桌板,上面放着一本圣经和一瓶水。他坐在那里,后背没有靠椅背,目光落在法官席上方的国徽上。
审判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请检方开始询问。”
李默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面。她的步伐很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请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顾深,二十五岁,省公安厅重案支队犯罪心理学顾问。”
“你和本案被告赵鹤鸣是什么关系?”
顾深的目光没有往被告席看。“他是我在省厅的导师。我本科毕业后,他把我推荐到了省厅。”
“除了工作关系,你们还有其他关系吗?”
“他是我妹妹顾念被害案件的负责人。”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林芳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请详细说明。”李默说。
顾深的声音很平,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他从顾念失踪的那天开始讲——2010年5月17日,雨天,她穿着校服,背着粉色书包。他讲到实验小学的地下室,那些铁门,那些没有窗户的房间。他讲到了“红色标签”,讲到了陆鹤亭的实验,讲到了顾念被关在黑屋子里的六天,讲到了她最后在墙上刻下的那些字。
他的声音始终没有变。但旁听席上有人在哭。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的、用纸巾捂着嘴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赵鹤鸣的妻子在哭。林芳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看着顾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些信息,你是如何得知的?”李默问。
“部分来自我的记忆。部分来自陆鹤亭的实验记录原件。部分来自省城实验小学的幸存者和知情者。”
“你的记忆曾被封锁过。这一点,辩护方可能会提出质疑。请你向法庭说明。”
“我的记忆在十五年前被用一种药物辅助的记忆抑制技术封锁了。今年,在案件调查过程中,我的记忆逐步恢复。恢复的过程由心理咨询师宋辞全程监督和记录。相关记录已经作为证据提交。”
李默翻开文件夹。“你还记得顾念最后说的话吗?”
顾深沉默了一秒钟。
“她在墙上刻了六天的日记。最后一天,她刻的是——‘哥,我不疼了。’”
旁听席上,赵鹤鸣的妻子哭出了声。法警走过去,递给她一盒纸巾。
李默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审判长看向辩护席。“辩方可以开始询问。”
辩护律师站起来,姓周,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走到证人席前面,距离顾深大约两米,停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