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上了门。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了一秒,然后下楼。
第二天早上,他带了两双拖鞋去上班。一双深蓝色的,放在办公室桌下,自己穿。一双浅灰色的,放在顾深桌下。顾深到了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又看了沈则一眼。
“秋天了。地凉。”
顾深没有说谢谢。他踢掉皮鞋,穿上了那双拖鞋。浅灰色的,比他的脚大了半码,是沈则的码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顾深开始吃午饭了——不是每次都吃完,但他至少会去食堂,坐在沈则对面,把一碗面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吃掉。他开始回信息了——以前林芳给他发消息,他只在需要回复的时候才回。现在他会回一个“收到”或者“好的”。他开始锁门了——不是每次,但沈则提醒过之后,他会走回去检查一下。
有一天,林芳在走廊里碰到沈则,叫住他。
“顾深最近状态不错。”
“嗯。”
“你做了什么?”
沈则想了想。“没做什么。就是换了灯泡,买了拖鞋,每天带他吃饭。”
林芳看着他,嘴角慢慢地上扬。“你知道他在你之前,换过几个搭档吗?”
“知道。四个。”
“你知道那四个为什么都没撑过三个月吗?”
“因为顾深不好相处。”
“不是因为他不好相处。”林芳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是因为他不信任他们。他不信任任何人。他信任你。”
沈则没有说话。林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色的雨。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深发来的消息。
“中午吃饺子。食堂有。你帮我打一份。”
沈则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的那种笑。是眼睛弯了、露出牙齿的那种、像是一个普通人因为一件普通的事而感到普通快乐的笑。
他打了一行字:“要什么馅的?”
回复几乎是秒到:“随便。”
“韭菜鸡蛋?”
“不要韭菜。吃完有味。”
“白菜猪肉?”
“可以。”
沈则把手机放回口袋,往食堂走去。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的、好闻的气味。银杏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宋辞。她来省厅送最后一份补充材料,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扎着马尾,看起来比庭审那天精神了很多。
“沈则。”她停下来,“顾深在吗?”
“在办公室。你找他?”
“找他签字。最后一份文件,关于证据移交的。”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签完就彻底结案了。”
沈则点了一下头。“他在。你上去吧。”
宋辞走进大楼。沈则继续往食堂走。白菜猪肉饺子,两份,多拿两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