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则的妈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顾深。“顾深,你以后过年怎么过?”
顾深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以前是一个人。今年——”他看了一眼沈则,“不知道。”
“来我家过年。”沈则的妈妈说,语气不容拒绝,“三十晚上吃年夜饭,初一吃饺子,初二回娘家——你没有娘家,就在这待着。人多热闹。”
顾深看着她,手里还夹着那块豆腐。豆腐在筷子间微微颤动着,像他此刻的呼吸。
“好。”他说。
沈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顾深抬头看他,沈则的表情是那种“你终于答应了”的满足。
吃完饭,顾深要帮忙洗碗。沈则的妈妈拦不住,沈则说让他洗吧,不让他洗他难受。于是顾深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沈则站在他旁边,一个洗碗,一个擦碗。水流声哗哗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则。”
“嗯。”
“你妈很喜欢给人做饭。”
“她喜欢给人做饭。她不喜欢自己吃。”
“因为一个人吃没意思?”
“也许。”沈则接过一个洗好的碗,擦干,“所以她才总叫我们回来。”
顾深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关了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沈则把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干手,把毛巾叠好,放在台面上。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跨年。还有两个小时。”
沈则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你想去哪儿?”
顾深想了想。“去一个地方。”
二十分钟后,沈则把车停在省城北郊的一个山坡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雪停了,风也小了,空气冷冽而清新。沈则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沈则问。
“以前查案的时候来过。觉得好看,记下了。”
“你来过几次?”
“两次。都是一个人。”
沈则没有说话。他放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顾深也放下车窗,两个人并肩看着山下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像一片发光的海,安静地、缓慢地呼吸着。
“快到十二点了。”沈则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七。
“嗯。”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顾深想了想。“没有。”
“一个都没有?”
“有一个。”
“什么?”
顾深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那些光点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出来,像一小片缩小的星空。
十一点五十九分。
“沈则。”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十二点整,山下的城市没有放烟花——省城禁放好几年了。但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很小,很远,像在另一个世界。顾深把手伸到窗外,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里,很快就化了。
“沈则,你说的那个沙发,我换了。”
沈则愣了一下。“什么沙发?”
“我家那个。露弹簧的那个。我换了一个新的。”
“什么时候换的?”
“上周。”
“什么样的?”
顾深把手缩回来,关上车窗。“两个人坐的。”
车厢里很安静。暖气开着,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沈则伸出手,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
和顾念画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