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的妈妈把顾深包的饺子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这几个留给沈则吃。”
“妈!”沈则抗议。
“你不是说他做啥你都吃吗?”
沈则闭嘴了。顾深在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沈则贴春联。他踩在椅子上,顾深在下面递胶带。大门上贴了一副红底金字的春联——“岁岁平安”“年年有余”。横批是“吉祥如意”。顾深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
“怎么了?”沈则从椅子上跳下来。
“没怎么。就是很久没见过春联了。”
“你以前不贴?”
“不贴。一个人,贴了给谁看。”
沈则把剩下的胶带卷好,放在鞋柜上。“现在给两个人看了。”
顾深没有接话。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新的沙发,上个月换的,浅灰色,布艺的,坐上去很软,能坐三个人。沈则上次来的时候坐过,说“这个比老的那个舒服”。顾深说“当然,新的”。沈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则的妈妈在厨房喊:“顾深,来帮我尝尝汤的咸淡。”
顾深站起来,走进厨房。沈则的妈妈盛了一小碗汤,递给他。是排骨莲藕汤,炖了一上午了,汤色奶白,莲藕软糯。顾深喝了一口。
“淡吗?”
“不淡。刚好。”
“那就不用加盐了。”
她把汤倒回锅里,盖上盖子。顾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和沈则一样,肩膀很宽,腰板很直,做事利落。灶台上同时炖着汤、烧着肉、蒸着鱼,热气腾腾的,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
“顾深。”她没有回头。
“嗯。”
“你以后过年都来。”
顾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阿姨,我不能——”
“你能。”她转过身,看着他,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有面粉,但眼睛很亮,“只要你想来,你就能。”
顾深看着那双和沈则一模一样的眼睛,点了点头。
年夜饭是六菜一汤,外加一大盘饺子。沈则的妈妈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桌,每端一道就说一句“小心烫”。顾深想帮忙端,被按回椅子上——“你是客人,不用动。”沈则在旁边偷笑,被妈妈瞪了一眼。
“你笑什么?你也是客人?去拿碗筷。”
沈则去厨房拿了碗筷,摆好。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沈则的妈妈坐在中间,顾深和沈则坐在两边。窗外有人放鞭炮,声音很远,噼里啪啦的,像过年该有的声音。
“妈,新年快乐。”沈则举起杯子。
“新年快乐。”沈则的妈妈举起杯子,看着顾深,“顾深,新年快乐。”
“阿姨,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沈则的妈妈坐在中间,顾深和沈则坐在两边。新的沙发够大,三个人坐着不挤。电视里在演小品,观众笑得很开心,沈则的妈妈也笑,沈则也跟着笑,顾深没有笑,但嘴角微微上扬着。
十点多的时候,沈则的妈妈去睡了。她站起来,拍了拍顾深的肩膀。“你们也早点睡。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好。”
“顾深。”
“嗯。”
“明天早上吃饺子。韭菜鸡蛋的。”
“好。”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顾深和沈则。电视还开着,但声音调小了,主持人说着什么吉祥话,听不太清。窗外的鞭炮声更密了,快到十二点了。
“沈则。”
“嗯。”
“谢谢你叫我来了。”
沈则转过头看着他。电视的光在两个人脸上变幻着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金。顾深的脸在那些光的变幻中显得柔和了很多,那些锋利的棱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一些。
“不用谢。”沈则说,“这是你家了。”
窗外,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鞭炮声一下子炸开来,震得玻璃都在抖。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地升上天空,红色,绿色,金色,把整个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顾深看着窗外的烟花,忽然说了一句沈则没有听清的话。声音太小,被鞭炮声盖住了。
“你说什么?”沈则凑近了一些。
顾深转过头,近到沈则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烟花倒影。
“我说——新年快乐,沈则。”
“新年快乐,顾深。”
烟花还在放。窗外的夜空被照亮了一次又一次,像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