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一，沈则的车刚拐进省厅大院，就看到林芳站在台阶上抽烟。她很少在室外抽烟，更少在大门口抽。

“林队不太对劲。”沈则熄了火。

顾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有新案子。”

林芳看到他们，把烟掐灭，走过来。她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像整个假期都没睡好。“过年好。有个案子，刚报上来的。”

三人走进大楼，电梯上行。林芳按了六楼。“死者叫苏婉，三十二岁，省城话剧团演员。昨天下午，她男朋友报案，说发现她死在家里。死因机械性窒息，勒杀。体内检出镇定剂。”

沈则的手指动了一下。“和画作案一样？”

“手法相似，但有一个明显不同的地方。”林芳推开重案支队的门。

白板上贴着现场照片。沈则第一眼看到那些照片，后背就涌上一股凉意。死者躺在床上，穿着白色睡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安详。但她的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石膏质感，五官精致——高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微微上翘的嘴唇，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面具是死者死后戴上去的。”林芳说，“法医检查过了，面具不是死因。”

顾深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那张面具上。“面具是根据另一个人的脸做的。不是批量生产，是真人翻模定制。”

“苏婉是话剧团演员。”顾深继续说，“来的路上我查了。她演技好，但一直没红过，因为长得不够有辨识度。而面具上的脸——”他顿了顿，“很有辨识度。”

林芳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技术科正在对面具做分析。你们去一趟话剧团，找她的同事聊聊。”

上午十点，省城话剧团。

排练厅在老城区一栋灰色老建筑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自称姓方，是团长。他看了看顾深和沈则的证件，沉默了几秒。“你们来问苏婉的事？我让人出来跟你们聊。”

走廊里，顾深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上。最边缘的一张是剧团谢幕照，最左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化着浓妆，笑得很用力。那是苏婉。

排练厅的门开了，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她二十七八岁，短发，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我叫林晴，是苏婉的室友。”

“苏婉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沈则问。

林晴想了想。“她压力很大。剧团在排新戏，她演女二号，一直想演女一号。但导演觉得她不够有观众缘。”

“女一号是谁演的？”

“我。”林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想演。我跟导演说过，我觉得苏婉更适合。”

“林晴，”顾深开口了，“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晴的手指收紧了。“有。上周有人给我寄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个面具。白色的，石膏的，做得很精致。面具的脸——是我。”

沈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具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我没扔。”

顾深从口袋里拿出苏婉脸上那张面具的特写照片。“你收到的面具，是这张脸吗？”

林晴看着那张照片，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不是。我收到的面具，是苏婉的脸。她戴着的是我的脸。”

走廊里安静了。排练厅里传来演员走台步的声音，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

沈则看了顾深一眼。顾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开始微微颤动。

“苏婉戴着你的脸死了，而你收到了她的脸。”顾深的声音很平，“林晴，你们剧团的化妆师是谁？”

“刘姐。刘芳。”林晴声音发抖，“她在剧团干了二十年，会做面具。”

顾深和沈则对视了一眼。“带我们去见她。”

二楼拐角处，一扇木门上贴着“化妆间”的纸条。沈则敲了几下，没人应。他拧开门把手，推开门——一股浓烈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挂着几十个面具，有完整的，有半成品。沈则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具，忽然停住了——最里面那一排，全是同一张脸。年轻女人的脸，长头发，大眼睛，有两个酒窝。至少有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