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走到化妆台前，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本相册，黑色封面，边角磨损。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2006年的剪报——“省城话剧团新秀刘芳崭露头角”。第二页，第三页，全是剪报和剧照。每一页都有手写的字迹。最后一页是一封信，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泪水洇湿。

“我已经老了。没有人找我演戏了。他们说我‘没有观众缘’。”

顾深合上相册。“刘芳失踪了。打电话给林队，让技术科来支援。”

沈则正要拨号，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推开门，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袄、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往楼梯口走。

“刘姐？”沈则喊了一声。

女人停下来，没有回头。

“刘芳？”沈则又叫了一声。

女人慢慢地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她看着沈则，又看着从化妆间走出来的顾深。

“你们找到面具了。”

“刘芳，”顾深走到沈则旁边，“苏婉脸上的面具，是你做的吗？”

她沉默了几秒。“不是我做的。那个人做的。他用了我的技术、我的材料、我的工具。但他不是我。”

“他是谁？”

刘芳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黑包。“他不让我说。他说如果我告诉别人，他会把我也做成面具。”

沈则的身体绷紧了。“那个人是不是剧团里的人？”

刘芳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们去地下室看看。道具仓库。最里面。”

她把黑包放在地上，转身往楼下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话剧团的地下室在最深处。一扇铁门上挂着一把新锁，和这栋老建筑格格不入。沈则用断线钳剪断锁链，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房间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一角的桌子上摆满了面具制作工具。另一个人体模型上套着戏服，领口别着一张纸条。

沈则走过去，手电光照在纸条上。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三幕。她叫林晴。她不知道她是谁。”

顾深走到桌边，手电扫过桌面。桌面上摊着一张铅笔设计图，画的是一张面具——不是林晴的脸，不是苏婉的脸，是另一个女人的脸。圆圆的眼睛，两个辫子，歪着头在笑。

设计图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顾念”。

顾深的手电掉了。金属砸在水泥地上，灯泡没碎，但光线在房间里疯狂地转动。

沈则弯腰捡起手电。“顾深。”

沉默。

“顾深。”沈则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我听到了。”顾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做了顾念的面具。”

沈则把手电的光移向那张设计图。铅笔画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和那张毕业照上的笑脸一模一样，和他记忆里的笑脸一模一样。

顾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是冰层重新冻结时发出的细微的、危险的声响。

“这个案子不是针对苏婉，不是针对林晴，不是针对刘芳。”

他抬起头，看着沈则。手电的余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一半亮一半暗。

“是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