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的案子结束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没有连环杀人案,没有悬而未决的旧案,没有需要心理画像的变态凶手。重案支队每天处理的都是些普通案件——抢劫、斗殴、诈骗,偶尔有个伤人案,也很快破了。顾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已经看了二十分钟,还没有翻页。沈则坐在他对面,也在看文件,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从文件上方飘过去,落在顾深脸上。顾深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思考的那种皱,是一种无所事事的、不太习惯的皱。
“你看完了吗?”沈则问。
“没有。”
“你二十分钟没翻页了。”
顾深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这份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昨天看的。”
“那你在看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顾深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低,压在对面的楼顶上。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则。”
“嗯。”
“你不觉得最近太安静了吗?”
沈则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你觉得安静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习惯。”
沈则看了他一眼。顾深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和那双浅棕色的、正在看着某朵云的、难得放松的眼睛。
“不习惯就对了。”沈则说,“说明你开始适应正常人的生活了。”
顾深转过头看着他。“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
“就是没事的时候发呆,有事的时候干活。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不用时刻想着有人在盯着你,不用时刻准备着下一个案子。”沈则把手插进裤兜,靠在窗框上,“你以前过的是不正常的生活。”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想改。”
顾深想了想。“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怎么改。”
沈则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一颗递给顾深,一颗剥开放进自己嘴里。草莓味的,不太甜。顾深接过去,没有吃,握在手心里。
“先从吃糖开始。”沈则说,“没事的时候吃颗糖。甜的。心情会好。”
顾深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你每天都带糖?”
“每天都带。两颗。你一颗,我一颗。”
“为什么是两颗?”
“因为一个人吃糖没意思。”
顾深没有说话。他把糖放进嘴里,草莓味的,不太甜。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芳端着餐盘坐到他们对面。她今天心情不错,嘴角微微上扬着,眼下青黑也浅了一些。
“顾深,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帮我去趟看守所。有个案子需要你做个心理评估。嫌疑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办案单位拿不准要不要做精神病鉴定。”
“好。”
林芳看了沈则一眼。“沈则,你也去。”
“是。”
吃完饭,沈则开车,顾深坐在副驾驶。看守所在省城东郊,车程大约四十分钟。路两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顾深。”
“嗯。”
“你在重案组几年了?”
“三年。爆炸案之后来的。”
“之前呢?”
“之前在省城大学读博。赵鹤鸣把我招进来的。”
沈则沉默了几秒。“你从来没说过你以前的事。不是顾念的事,是你自己的事。你上大学,读博,做研究。那些事。”
顾深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读书,写论文,参加学术会议。一个人。”
“没有朋友?”
“没有。”
“没有谈过恋爱?”
顾深转过头看着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和收音机里若有若无的音乐。
“没有。”他说。
沈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也是。”
顾深愣了一下。“你也是什么?”
“也没有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