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告诉我们,安宁不是他杀的。”顾深的声音沉了下去,“安宁是自愿的。她自愿成为方晴。她自愿把自己的脸变成方晴的脸。她自愿去找方晴最想见的人。也许——她自愿死。”
沈则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你是说安宁是自杀?”
“也许。也许不是。但她的死,和方晴的死一样,都和同一个人有关。方晴最想见的那个人。安宁最想见的那个人。她们都想见他。”
顾深转过身,看着沈则。手电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凝重。
“她们想见我。”
从老山回来的路上,顾深一句话都没有说。沈则开着车,不时用余光看他。顾深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没有睡,在想事情。车开进省城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雪在路灯下静静地落着。
“顾深,先去我家。太晚了,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顾深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妈在吗?”
“不在。她这周去外地看我姨了。”
顾深沉默了几秒。“好。”
沈则把车开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熄了火。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整齐。沈则打开门,开了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浅灰色的,放在顾深脚边。“上次买的。你的码。”
顾深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和沈则脚上那双深蓝色的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你说我家的拖鞋太大,穿着不跟脚。”
顾深换上了那双拖鞋,码数刚好。沈则从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顾深。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沈则。”
“嗯。”
“方晴见过我。在实验小学。她见过我和顾念站在一起。她记住了我的脸。安宁从我这里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她也要见我。”
“你没有见过安宁。”
“我不记得。也许见过,也许没有。但安宁觉得她见过我。她觉得如果她变成了方晴,她就能拥有方晴的记忆,包括对我的记忆。”
“这不是你的错。”
顾深转过头看着他。“我知道不是我的错。但她们都死了。方晴死了,安宁也死了。她们都和我有关。我不知道为什么。”
沈则把手放在顾深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有些事没有为什么。有些人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然后又离开了。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时间到了。”
顾深看着沈则的手,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他的头靠在沈则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重量,但真实存在。沈则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了。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让顾深靠着。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像沙粒滚动的声音。
“沈则。”
“嗯。”
“你的肩膀很硬。”
“练过。”
“硌。”
“那你别靠了。”
顾深没有动。沈则也没有推开他。两个人就那样靠着,在冬天的夜晚,在没有别人的房间里,听着雪落的声音。
“顾深。”
“嗯。”
“明天我们去查安宁最后见过的人。她离开宋明之后,说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也许知道她去了哪里。”
“好。”
“你困了吗?”
“不困。”
“那再靠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