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蹲下来,和顾深平视。“顾深,这不是你的错。她选择成为方晴,选择去找你,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都是她的选择。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她需要这样做。”
顾深看着沈则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在夜里不会熄灭的星。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沈则。”
“嗯。”
“方晴最想见的人是我。安宁最想见的人也是我。但她们见的都不是我。方晴见的是一个在实验小学走廊里站着的不认识的人。安宁见的是一个她想象中的人。她们见的都不是真实的我。”
“真实的我不会因为任何人变成另一个人而感动。我只会觉得难过。难过她们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有多好。”
沈则把手放在顾深的后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你也是。你也没有看到自己有多好。”
顾深没有回答。他把信收进口袋,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鞋盒。“这些带回省厅。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钥匙呢?鞋盒里的那把钥匙。是开哪里的?”
顾深拿起那把钥匙,仔细看了看。钥匙不大,银色的,齿纹很简单,不像防盗门的钥匙,更像是抽屉或者小箱子的钥匙。“不知道。但安宁把它和信、照片放在一起。这把钥匙很重要。”
沈则拍了钥匙的照片,发给了技术科。“让他们查一下这把钥匙的型号。也许能知道它配的是什么锁。”
下午,技术科打来电话。钥匙的型号查到了,是省城火车站储物柜的钥匙。火车站有上千个储物柜,需要知道具体的柜号才能打开。但钥匙上没有任何编号,只能去现场试。沈则和顾深赶到省城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车站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拖着行李箱的人步履匆匆。储物柜在候车大厅的角落里,一排排的,像一个个沉默的、不会说话的箱子。
沈则拿着钥匙,从第一排开始试。把钥匙插进去,拧不动,换一个,拧不动,再换一个。
顾深走在他后面,目光扫过每一个储物柜的编号。走到第三排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靠墙角落里的一个柜子。那个柜子和其他柜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柜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一个笑脸,和顾念在墙上刻的那个一模一样。
“沈则,这里。”
沈则走过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放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黑色的,很旧,边角磨损了,行李箱上贴着一张纸,写着——“给方晴最想见的人”。沈则把行李箱取出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放着一叠照片、几封信、一本日记和一盒录音带。
照片是安宁整容后拍的。每一张都是自拍,在不同的地方——医院的走廊、话剧团的门口、省城大学的校园、老山森林公园的入口。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字迹工整,像在写日记。
“老山森林公园,2018年3月。我来过你妹妹在的地方。”
“省城大学,2018年5月。我走过你可能走过的路。”
“话剧团,2018年8月。方晴说她在这里看过戏。”
顾深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照片,手指越来越紧。照片里的安宁,脸上已经没有了他第一次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女孩的影子。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只在黑白照片里见过的人。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她失踪前一周。只有一句话——“我要去找他了。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但我要去。”
沈则合上行李箱。“她来找过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她来过省厅。也许就在我每天进出的那扇门口。”
“你看到了吗?”
顾深想了想。“没有。我从来没有注意到任何人在看我。我只顾着看案子。”
沈则拎起行李箱,锁好储物柜的门。“走吧。回去看那盒录音带。也许里面有她最后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