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昭言看一眼远处众人,眨巴着眼,眸子有些暗淡,他轻轻摇头:“我不太想去。”
时安心中一慌,忙问:“为什么不想?”
谌昭言目光左右游移,声音发虚:“人太多了,不喜欢。”
时安赶忙下马走到他身旁,抬起手,劝道:“难得来一次,今晚的篝火晚会很隆重,留下来参与一下吧。”
落日余晖落进他眼底,温柔缱绻。谌昭言与他对视良久,终于还是点了头,握住他的掌心,借力从马背上下来,任由时安牵着走向人群。
篝火旁的众人早已聊开,你一言我一语,却不显嘈杂,在篝火的噼啪声下,显得十分热闹。时安寻了处空位,和谌昭言并肩坐下。身旁一位游客转头,由衷夸赞:“你这身也太帅了。”
谌昭言的视线在时安身上停留两秒,这才转过头去与那位游客攀谈起来。
时安微微笑着,看他圆润的后脑勺,心里巴不得那位游客能跟他多聊些话,多拖些时间。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还有将近四个小时。他暗自盘算,希望自己的安排能让谌昭言心甘情愿待到零点。
临近十点,天已经完全黑透。短短两个小时里,已有不少游客主动和谌昭言搭话,时安始终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搭腔解围。此刻又有人上前攀谈,却被谌昭言干脆利落地拒绝。
他眉头微蹙,眼尾垂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时安察觉他情绪不对,轻声问:“怎么了?不高兴?”
谌昭言眼波微动,轻轻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话音落下,他难得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时安不禁失笑:“你还有累的时候?这几天活力满满,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累。”
谌昭言没有应声,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火光映在他眼里,温柔明亮,可眼中带着的委屈,怎么都藏不住。
时安大概猜到他的想法,尽量不打草惊蛇,问他:“想要回去了?”
谌昭言低下头,很轻的一声:“嗯。”
时安安抚道:“再等等。”
“可是......”
他嘴唇微张,正想说些什么,周围却忽然有音乐响了起来。时安视线越过他头顶,只见篝火两侧来了两组民间乐队,演奏起独特的曲调,陷入沉寂的众人再一次兴奋起来。不多时,十几位本地居民推着一个个小推车,其上摆满新鲜出炉的特色菜肴,在众人之间游走分发,领头大喊:“今晚月色正好,篝火不熄,所有食物茶水都免费!大家放开吃喝,陪我们一起守过长夜!”
众人顿时发出阵阵欢呼,喧闹得几乎要把天顶破。
谌昭言眼睛都看直了,嘴唇紧抿,也不喊累了想回去了。
不一会,两人都分到了满满一大盘食物,光是闻着散发出来的香味,便让人食指大动。见他两眼几乎黏在上面挪不动了,时安得逞一笑,开口逗他:“最精彩的还没到呢,现在能坚持下去了吗?”
谌昭言狠狠咬了一大口牛肉,又往嘴里灌了口气泡水,他用力点头,什么委屈失落,都消失不见,此刻什么心情不言而喻。食物诱惑果然有用,时安心中暗笑,心情大好,也抓起碗中一块大羊排,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待在场众人吃完饭,时间也快到十一点,体力得到补充,气氛愈发热烈起来,聊天声,歌唱声与两旁演奏的传统民谣交织相融,篝火熊熊燃烧,火星跳跃飞舞。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拉着同伴跟随乐曲随性起舞。越来越多人被氛围感染,纷纷起身加入,任性摇摆。
吃饱饭,谌昭言的活力恢复许多,连握住他的手,前后跳动的舞步都相当有力。他时不时转头看向时安,火光映着明媚笑意,温柔又热烈。
时安静静看着他,与他相牵的手又握紧了些。
行到气氛热烈处,音乐越发激烈昂扬,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始喊起倒计时,从三十开始齐声倒数。时安了然一笑,侧头看向谌昭言。他一脸莫名,却还是跟着人群一起数起倒计时来。
“十、九、八......三、二、一!生日快乐!”
全场齐声欢呼,声势浩荡。
时安笑盈盈地望向谌昭言。
谌昭言瞳孔骤然震颤,双眼睁得圆圆的,满脸错愕与惊喜。他微张着唇,环视一圈周围众多带着笑意的陌生面孔,最后视线缓缓落在时安身上。
前方簇拥上来十几余人,其中一人捧着两个巴掌大的蛋糕,递到谌昭言面前。
时安在他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谌昭言眼睛一眨不眨,其中数不清的情绪,震惊,感动,无措。他左右摇摆不定,像是被这场面冲昏头脑,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时安静静望着他,没有催促。
良久,他眼皮一颤,像是骤然清醒。时安轻声引导:“双手合起,闭眼,在心里许个愿吧。”
谌昭言乖乖顺着他的指令,双手合十,低头闭上眼。篝火不断跳动,映得他身上尽是暖色。他睁开眼,眼中的光好似比篝火还要明亮。
时安垂眸,看向他,神色温柔:“许完愿了吗?”
谌昭言轻轻点头。
“把蜡烛吹灭。”
他微微撅起嘴唇,蜡烛上跳动的烛火在气流的吹拂下剧烈跳动几下,随后熄灭,只剩一根缓缓上飘的青烟。
周围顿时升起一阵欢呼,谌昭言却没有被这铺天盖地的热闹吸引,目光牢牢定在时安身上。
时安回望着他,嘈杂人声如潮水般退去,周围人影尽数虚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两人。他眼中好像多了层水光,湿润润的。
时安缓缓开口:“恭喜,又长大了一岁。”
谌昭言两眼眯起,眼角骤然濡湿了一片,嗓音带着轻颤:“嗯,我又长大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