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昭言吃得很快,不消片刻,餐盘里的饭菜就见了底。时安抽出纸巾,替他擦干净嘴巴周围的油渍。
“要不要喝点水?”
“能喝饮料吗?”
“可以,咱俩一人一半,不然等下撑得走不动路了。”
“好。”
时安去冰柜前拿了两瓶汽水。回到座位,把其中一瓶递给段江云。他懒得坐下了,拧开瓶盖,递给谌昭言。
他咕咚咕咚就往肚子里灌了一半,时安顺势收回手,仰头,把剩下的喝完。
段江云握着玻璃瓶汽水,稍显局促:“你们喝就好了,不用特地给我买一瓶。”
“拿着吧。”时安淡淡地笑着,转而看向空出的餐盘:“要拿去哪吗?还是留在这就好?”
“放这吧,会有人来收的。”
“好。”
段江云邀请道:“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要不要去我那休息一会?”
时安犹豫片刻,摇摇头:“不了,我们就在学校转一转,吃完晚餐就回去了。”
他欲言又止,像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时安问。
“哦,没什么。”他目光躲闪,“下次要是还来玩,可以联系我,咱们毕业的这几年,学校也有不少变化。”
“下次再说吧,不一定有时间。”
“好吧,那,下次再见?”
时安弯起眉眼:“现在就说再见,不一起出去吗?”
段江云挠挠头,有些尴尬:“也对,那走吧。”
几人并肩走着,沉默又缠了上来。直到饭堂门口,他们都没再开口。
“那我先走了,下次见。”段江云朝两人挥手。
“再见。”时安微微颌首。
段江云又看了他们几眼,转身走了。
不多时,他跨过一道路口,身影彻底被路边绿植遮蔽。心口那股像被手掌紧紧攥住的窒息感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烈。
时安一直以为,除他之外的三人之间,毕业后也渐渐少了联系很少往来,不曾想,真正断联的只有他。四年同窗情谊,同吃同住同游,他扪心自问,在这段友情里付出不少,可第一个被抛下的,也是他。
好不容易才慢慢释怀的痛苦,今日再见,又被提起。
手掌忽然被攥紧了,谌昭言拉着他,钻进一丛茂密的绿植后方。草木长势繁茂,高高的枝叶几乎将两个人的身形完全掩住。
谌昭言抱了上来,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而后抬起头,笑得温暖:“我好像有点困。”
时安鼻子一酸,他抿紧唇,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嗓音很闷:“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他身上的温暖令时安贪恋,手臂收紧,又下意识控制着力道。想把他揉进怀中,却怕收得太紧,他觉得压抑。
也许对方看透了他的心思,也许只是巧合。谌昭言双臂攀上他的脊背,主动把他搂紧。
这拥抱沉得几乎让人窒息,时安却沉溺其中,享受着踏实的安全感。
良久,时安才缓缓开口:“湖边有长椅,我抱着你,你睡一会,怎么样?还是去校外找个酒店?”
“就去湖边吧,校外太麻烦了。”
“好,那我们走吧。”
时安牵着他的手,在绿茵道上慢慢前行。午休时间长达两个多小时,大多数学生吃完饭后都在宿舍休息,路上没什么行人。两人来到一处树林前,沿着林中铺设的石头道路,往深处走。
脑中思绪繁杂,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个自毕业后就不再有新消息的宿舍群聊,以及和段江云,徐峰单独的聊天框内,永远是他垫底,消息回复的时长,从最初的秒回,到轮回,到彻底没了下文。
“那有空位。”
谌昭言的声音拉他回到现实,时安往前一看,林中的湖泊边,低矮灌木中央,设置着一张木质长椅,是空着的。
离得不远,两人很快走到了。
谌昭言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时安一手揽着他,另一手覆在他手背上。
林中湖泊映着枝叶的倒影,翠绿,清澈,湖中有一大一小两只白天鹅悠然飘荡。小树林是情侣约会的好地方,时至今日,时安才真切感受到。
凝视着平静无波的湖泊,周遭静谧无声,心中又翻上一股酸涩情绪。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有一门课,安排在较为偏僻的教学楼,每次都会经过这片小树林,经过这个湖泊。那时他们四人一路说说笑笑,步伐轻快,赶着上课,下课。
他长长呼了口气,怀中谌昭言忽然抬起头来,脑袋在他颈侧蹭了几下。腰间的两条手臂收紧了些,他语调含糊:“你不要看我睡得沉,就抛下我走掉。”
时安低下头去,嘴唇轻轻触碰着他的额头,柔声道:“怎么会,我一直在这,不会走的。”
他轻柔地吻着时安的下巴,轻声笑道:“你的胡子又长出来了。”
“很明显吗?”
谌昭言眼神迷蒙,他仔细盯着时安的下巴看了许久,笑得软绵绵的:“没有,看不太出来。”
时安揉着他的发尾,轻声说:“那就不管它。”
他又趴回怀里,反复挪了几下位置,终于垫在他胸前不动了。好一会,他又说:“阿瑶说,她想去鬼屋玩,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什么时候?”
“好像是下下周。”
“你怕鬼吗?”
“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