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校的时间比往常上学要晚一些，不必再匆匆忙忙赶早自习，可夏鸣依旧醒得很早。他和夏修远一同走进校门，往日熟悉的道路，今天走起来心境全然不同。路边的宣传栏还贴着高三励志标语，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烫，食堂、实验楼、竞赛教室，一草一木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往后，他们不再是这里的在读学生了。
先回理科八班的教室收拾个人物品。推开教室门，空气中还残留着粉笔灰淡淡的味道。课桌上堆得高高的书本、错题集、讲义，此刻都等着被打包、装箱。黑板右上角那个曾经牵动所有人情绪的高考倒计时牌，已经被擦拭干净，只剩下浅浅的粉笔印。墙上贴着的班级合照、励志海报还没有撕下，安静地陪着这间即将空下来的教室。
夏鸣拉开课桌的抽屉，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泛黄的草稿纸，写满批注的课本，一次又一次测验的答题卡，还有几张随手记下知识点的便签。他蹲下身，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有高二参加物理联赛时用过的竞赛讲义，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推导过程与错题反思；有木槿老师化学课发的限时小测卷，红笔标注的扣分点依旧清晰；还有月考、期中期末统考的成绩单，有的上面是进步的欣喜，有的印着失利之后低落的笔迹。
夏修远站在一旁，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书本。他的抽屉里同样装满了三年的印记，厚厚的物理真题集，整理得条理分明的错题本，还有一些夏鸣随手写给他的小纸条，被他妥帖地夹在书页之间。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夏鸣抱着一摞书，轻轻放在纸箱里，低声感慨。曾经只觉得试卷发不完，讲义堆不完，每天埋在题海里喘不过气，如今一件件摊开在眼前，才惊觉这就是整整三年的青春。
隔壁理科六班，莫子涵和张继培也在收拾课桌。生物竞赛的教材、联赛的模拟卷，是莫子涵课桌里最厚重的一部分。他轻轻拂过书页，想起无数个泡在竞赛教室刷题的傍晚。张继培则把整理好的数学、物理笔记细心捆扎好，打算带去大学，闲时还可以翻一翻。他们收拾完自己班级的东西，便走到八班教室门口，等着夏鸣与夏修远汇合。贺龚俊、孟凯旋、刘济也抽空从文科二班过来，林子也特意从十二中过来，陪着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校园时光。
书本、练习册、笔记本、文具，还有水杯、坐垫、收纳盒，一件件被装进纸箱与帆布袋。有些用过的草稿纸、作废的试卷，他们没有带走，整齐地摞在教室角落，留给学校统一回收。不是所有东西都要带走，一部分回忆就让它留在这间陪伴了他们两年多的教室里。
收拾行李的间隙，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在教室、走廊之间走动。有人互相在校服的空白处签名，一笔一划，郑重地留下名字；有人拿着手机，拍下教室的课桌、黑板、窗边的梧桐，想要把眼前的画面好好保存。说笑之间，偶尔会有一丝离别的怅然漫上来，刚刚还热闹的交谈会短暂停顿，随即又被一句玩笑冲淡。
“以后再也不用大清早赶来上早自习了。”有同学一边捆着书本，一边笑着说道。
“说是这么说，说不定过一段时间，还会想念这种日子。”旁边的人接话。
夏鸣靠在窗边，望向楼下的林荫道。秋风卷着梧桐叶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转眼盛夏已至。联赛、月考、班会、自由复习、看考场、高考、填志愿、班级聚餐，一件一件事串联起高三一整年，像一场漫长又仓促的梦。
“收拾好了吗？”夏修远拎起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夏鸣回过神，点了点头。纸箱已经封好，贴上简单的标记。“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毕业典礼结束，再找车子运走。”
上午九点，校园里响起广播，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全体高三学生有序前往大操场。夏日的阳光热烈，各班整齐列队，校服依旧穿在身上，只是少了平日里紧绷的备考心绪。主席台上横幅高悬，写着毕业致辞的主题，校领导、高三全体班主任依次落座。
偌大的操场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校长先上台致辞，话语温和而恳切，回顾一届学子三年来的成长，祝贺大家顺利完成高中学业，平安走完高考这场试炼。他叮嘱他们，走出中学的校门，依旧要保持求真求实的本心，心怀理想，奔赴山海，不论去往哪一座城市、哪一所大学，都不要停下向前的脚步。
接下来是教师代表发言，木槿老师作为高三任课老师代表站上主席台。她没有讲太多大道理，只是笑着说起这一届学生课堂上的趣事，说起一次次突击化学小测，说起晚自习教室里长明的灯光。她祝愿每一个少年，前路坦荡，得偿所愿。台下响起轻轻的掌声，不少人想起曾经被化学小测支配的日子，又好笑，又怀念。
学生代表的发言之后，便是颁发毕业证书的环节。各班按顺序分批上台，红色封皮的毕业证书，薄薄一本，却标志着高中时代的正式落幕。
夏鸣、夏修远、莫子涵、张继培，还有贺龚俊他们，依次从老师手中接过证书。指尖触碰到证书封面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一千多个日夜的寒窗苦读，在此刻有了一份正式的答卷。
典礼进行到后半段，全场一同唱起校歌。悠扬的歌声回荡在操场上空，少年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清亮，有沙哑，却满是赤诚。阳光落在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有人眼底微微泛起水光。
毕业典礼落幕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操场之上，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互相合影留念，找班主任、任课老师拍照，拥抱道别。班主任脸上带着笑意，叮嘱着大家路上注意安全，大学好好学习，有空常回母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