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翊已经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了，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一拉到底，全是同一个名字，但也都没有被接通。

发出的消息更是全部停在“已送达”，没有一个变成“已读”。

他泄气地把手机扔到副驾上，过了几秒又不死心地拿起来，又拨了一遍。

这一次，铃声响了一会儿竟然接通了，宋知翊惊喜地亮了双眼，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传来一道公式化的女声：“Vicky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留言。”

不是杨随风，是她语音信箱的提示音。

宋知翊委屈地留言：“随风，你到底在忙什么？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呢？你回我一条消息就行，一个字也行！我真的很担心你。”

其实他想说“我很想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话，他只想说给杨随风一个人听。

挂断电话之后，宋知翊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工程部大楼的出口。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期间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进出，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一眼。

以前不是这样的，罗伯特看见他的车，通常会特意绕过来打招呼，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又来找Vicky啊？”

而阿格涅什卡会朝他挥手，有时候还会很自来熟地让他帮忙带杯咖啡。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装没看见他。

宋知翊下车，进了工程部大门。

他才知道前台换了人，之前那个笑眯眯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地一看就是个标准德国人。

“您好，请问找谁？”他硬邦邦地拦住了宋知翊。

“Vicky，电气工程部的。”宋知翊倒是客气。

“有预约吗？”

宋知翊盯着对方，不确定他是不认识自己这张脸还是单纯在找茬：“我之前来过很多次，不需要预约。”

“抱歉，这是新规定，没有预约不能进。”

“那我现在预约？”

“工程师·杨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他根本没动弹，就说出了这个结论。

宋知翊深吸了一口气，忍了：“你能帮我转告她一声吗？就说我在楼下等她。”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可以。”

宋知翊没有走，这前台也没动弹。

两人僵持片刻，宋知翊叹了口气，又给杨随风发了条消息：“我到楼下了，你几点结束？我等你。”

已送达，未读，三十分钟后，依旧是未读。

期间下班的电梯开了好几次，出来的人，每个看见宋知翊都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那种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抗拒厌恶更让人难受，宋知翊快被气死了，愤愤转身离开。

大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前台那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对，宋先生……已经走了……好。”

宋知翊不是个傻子。

如果只是杨随风一个人躲他，那可能是不小心惹到她了，也可能只是她心情不好，但整个项目组都在躲他？

前台突然换了人，罗伯特装没看见他，阿格涅什卡更是连招呼都不打了……那就不是感情问题了，除非所有人都和杨随风成了异父异母的血亲，所以和杨随风同仇敌忾。

宋知翊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心里的委屈实在无处释放，只好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大哥的名字，拨了过去。

“知翊？”电话那头，宋知霆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声线。

“大哥。”宋知翊的声音很低落，“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了？”

“随风不见我！她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我去工程部找她，前台都不放我进门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可能她最近太忙了。”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躲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宋知翊更委屈了。

“你没做错什么。”宋知霆的声音里带上了安抚的意味。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宋知翊问道。

宋知霆没有回答。

“大哥！”宋知翊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翊，这段时间就别去找她了。”

“为什么？”宋知翊皱眉。

“听我的，理由现在不能说，但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宋知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你到底知道什么？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在德国，我……”

“知翊！”宋知霆打断了弟弟的质问，“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安全？”宋知翊几乎要气得笑出来了，“我现在连自己女朋友都见不到，什么样的安全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

宋知霆努力哄好弟弟，挂断电话后，把手机放到中控台上，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人。

杨随风正低头翻文件，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还沾着一点灰，她分明刚从工地出来，脸上的疲惫连遮都遮不住，但翻文件的速度一点没慢。

听完全程的杨随风一句话都没多问，宋知霆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第一家是谁？”杨随风问。

“我二叔宋振邦，手上的新能源板块占股百分之八点三，还有欧洲项目的渠道资源。”

“他和你父亲关系怎么样？”

“表面和气，但私下里一直在争欧洲项目的控制权，而且这几年被我父亲压得挺狠，新能源板块的预算连续三年被砍。”宋知霆温雅一笑，“我选择的目标不会出错。”

杨随风翻开宋振邦的资料，快速扫了一遍：“那他确实应该是第一个，你觉得他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不一定。”宋知霆说，“这些老狐狸不会轻易站队，他们要先看清风向。”

车最后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杨随风合上文件，和宋知霆一起下车。

宋振邦倒是好客，穿着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亲自来开门了，看见宋知霆时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进来吧，我猜你这两天也该来了。”他看向杨随风，“就是没想到，你会把她也带来。”

别墅的客厅很大，但陈设简单，一组皮质沙发，一张实木茶几，墙上是几幅抽象画而已。

宋振邦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什么事。”

宋知霆没有绕弯子：“二叔，我想跟您谈谈欧洲项目。”

宋振邦笑了：“谈项目还是谈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