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宋知霆还是笑得八风不动。
“那先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宋知霆把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如果未来集团重组,新能源板块由您全权负责,欧洲项目收益重新分配,总部将不再插手具体经营。”
宋振邦翻了两页,态度傲慢:“继续。”
“现有董事会结构调整,您拥有独立投票权。”
“继续。”
“海外业务优先权。”
“继续。”
连续三个“继续”,宋振邦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他把文件合上,笑眯眯地看着宋知霆:“知霆,你父亲还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你拿着未来的东西来跟我谈,是不是有点没诚意?”
“那二叔想要什么诚意?”
“这些利益什么时候兑现?一年后?三年后?还是十年后?万一最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你呢?”
这就是老狐狸,不直接拒绝,也不说答应,只让你继续加码。
宋知霆早有准备,但是杨随风已经听得有些烦了。
她皱着眉问道:“二叔,您知道德国检方立案需要多久吗,真不怕人家上门查你?”
宋振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杨随风说道:“如果舒尔茨博士死亡案件被确认为谋杀的话,从报案到正式启动调查,您觉得需要多久?”
宋振邦皱起眉:“我怎么会知道,一个月?半年?”
“不会那么久。”杨随风说,“因为我已经报案了,还把证据提交给了检方。”
宋振邦满脸写着震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交了什么东西上去?”
“舒尔茨博士留下的全部材料,包括爆炸事故记录、审批文件、项目内部备忘录、以及涉及人为干预安全评估的相关证据。这些都已经提交德国检方了。”
宋振邦把咖啡放下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目光在杨随风的脸上停了很久,又转向宋知霆,看到他茫然且慌张地摇头后,又转回来。
“你疯了?”宋振邦难以置信。
杨随风理直气壮地反问:“舒尔茨博士的死,是因为有人涉嫌制造爆炸,我报警不是很正常吗?”
一句话把宋振邦堵得哑口无言,他求助般看向宋知霆,发现侄子也一点靠不住,满脸写着怀疑人生。
宋知霆能安静坐在旁边不出声已经算心理素质过硬了,他曾经也是纵横商场的继承人,哪里见过这样掀桌子的打法?
半晌,宋振邦开口:“检方知道多少?”
“足够启动程序。”杨随风不带威胁地解释道,“就是说,如果他们认为有必要,可以申请搜查令。对象会包括项目部、宋氏的欧洲总部,以及相关决策人员。”
宋振邦干笑了几声:“相关决策人员的意思,我猜不止是宋知翊?”
“对,肯定包括宋氏的所有高层。”杨随风看着他,“所以如果有存在隐瞒证据或者妨碍调查行为的话,我猜会比较麻烦。”
宋振邦知道,这个“麻烦”不是说检方麻烦,当然想要从外部突破肯定得耗点时日,只是他们这些董事肯定会更麻烦。
事情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以为今天是利益交换,结果怎么突然变成刑事案件了?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谈价码,结果竟然检方都已经进场了?
再谈下去,恐怕就不是价码的问题了。
宋振邦沉思了几秒,决定不去赌自己够不够幸运:“等着。”
他说完就起身直接上楼了。
宋知霆看向杨随风,杨随风却反而满脸疑惑地看向他。
宋知霆:“……”
好一会儿,宋振邦才抱着两个大纸箱下来了,砰的一声放在茶几上,展现了角色愤怒的心理活动。
“这是你爸签过字的东西。”宋振邦冲着宋知霆撒气,“还有这些年压下来的会议记录、项目审批意见、内部邮件、财务往来,能用来踩死你爸的,都在里面。”
杨随风检查了最上面几份文件,有点看不懂,但宋知霆的脸色似喜似悲,她猜,应该确实是很有用的了。
她于是抬起头问道:“您一直留着,是为了有一天能用来对付董事长吗?”
“废话!”宋振邦回了一句,又扭头冲宋知霆去了,“跟你爸共事这么多年,谁手里没点保命的东西?”
说完他像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直接拨号:“老三,别废话了,快把你留的东西整理一下。”
“什么东西?”
“当然是咱大哥的东西了!”
电话那边很明显倒吸口一口凉气,也是一般惊喜一般忧愁:“出事了?”
“德国检方快来了。”
“真的假的?”
“真假个屁,赶紧收拾!”
挂断后,他嘟囔着“一事不劳二主、我功劳最大”,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老五,你手里的资料现在在哪儿呢?”
“别装了,就当年欧洲项目那批资料,跟大哥有关的。”
“老五”听着有些炸毛了:“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的,反正检方快到了,现在不交,以后就不值钱了。”
杨随风坐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宋振邦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语气从“商量”变成“通知”,从“通知”变成“命令”。
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宋振邦长舒一口气,拿起咖啡润喉:“还有几家?”
宋知霆忙说:“只剩两个董事了,我们可以上门拜访,辛苦二叔了。”
“那还坐着干什么?”宋振邦瞪他,扭头看向不跟随游戏规则的杨随风还是一副好脸色,“快去吧,免得耽误检方的时间。”
宋知霆没忍住轻笑一声,调侃道:“二叔,您刚才不是还让我继续加筹码吗?”
“废话!刚才我以为你只在造你爸的反,造反还有输的可能,我当然得做那点好处了!”宋振邦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怨念,“可德国检方进场,谁输谁赢就不重要了,连利益都不重要了,别把自己赔进去就是胜利。”
杨随风好奇地问道:“您就这么相信检方会查出来?那些文件按理来说,不都是各家的最高机密吗?”
宋振邦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还不是你太轴了?别人可能会犹豫,会权衡利弊,甚至可能会因为利益妥协,但你既然你敢报警,那就说明你已经准备查到底了。再机密的文件也是要经过人的手的,总会被查出来。”
宋家内部那些尘封多年的保险柜,正是在“检方”这一有力的威胁下,一个接一个地被主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