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愣间,教授已经重新打开电脑,他看着刚刚收到的几封邮件,嘴角慢慢扬起:“比我想象中顺利。”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杨随风看:“能源委员会愿意提前讨论项目恢复资格,工业基金会愿意重启评估,州能源署那边也开始松口了。”
杨随风看着屏幕,心下感叹,这些事情,过去几周她努力了无数次都没有任何结果,现在却开始同时出现转机。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教授笑了笑:“因为他们终于知道项目还活着。”
“可项目一直活着。”杨随风不解。
“技术上是。”教授摇头,眼里满是看透世俗的了然,“但政治上不是。”
杨随风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过去所有人都在观望这个项目,但没有一个是在怀疑技术,而是都在怀疑未来。
他们怀疑这个项目,到底能否真的如一开始那样被用作公益,有是否有足够的说服力以得到更多的支持。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宋氏。”教授说,他不需要扳倒任何人,所以也不需要证据去证明自己的话,“更准确一点地说,有问题的是宋瀚霆。”
杨随风也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核心,但她没法就这么等到罪人受罚再重启项目,她需要一个能让项目组成员们安心,更让自己不至于无所事事的承诺。
一个能在尘埃落定之前,就确保项目能继续下去的承诺。
教授看着沉默不语的杨随风,缓缓说道:“大家愿意支持这个项目,也愿意支持你带领下的团队,本质上,只是愿意支持你。但没人愿意替宋瀚霆背书,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会优先选择观望。”
杨随风点头:“我明白。”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什么?”教授问。
杨随风视线不自觉地看向窗外,夕阳正落在校园的草坪上,许多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年轻、热闹、充满活力,就像很多年前的她一样。
几秒钟后,她收回目光,声音平静:“继续做该做的事。”
杨随风没把话说得太清楚,但老教授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点点头,问道:“这件事上我们没法帮助你太多,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搭把手还是可以的,要吗?”
杨随风笑着摇头:“最好的时机,已经由他本人送到我手上了。”
老教授想起突兀且不合时宜的订婚宴邀请,笑着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对了。”他敲敲键盘,把邮件转发给杨随风,“明天去见一下工业基金会的负责人,我帮你约好了上午十点,地址我已经转发给你了。”
“好。”杨随风点头。
“能源署那边,下周三会针对这个项目举办听证会,材料要提前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教授放心,时刻准备着!”杨随风讲了个在德国没人能懂的梗。
“至于联邦能源咨询委员会那边,我联系了三个委员,他们都愿意听听项目的情况。你准备一份简报,不要太技术,要讲清楚项目为什么重要就好。”
杨随风点头,带点耍赖地说:“我如何顺便带上舒尔茨博士生前的资料,会不会更有用呢?”
老博士摇摇头,却不是否定的意思:“他说你太轴,虽然能成事,但也容易把自己逼到绝路。所以他才让我看着你,就是怕你太行了,什么都不管不顾。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杨随风笑了一声,却很快收敛。
她垂下眼睛,轻声问道:“您觉得我能把这个项目做完吗?”
老教授先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杨随风说。
“那就是能。”教授的语气很随意,轻松地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工程不是靠感觉做的,是靠人做的。既然身为总工程师的你觉得能做,就去做,等做完了,再回头看。”
杨随风心下妥帖,笑着点头。
等到离开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随风站在教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教授大概还在回复邮件,或许还在联系很多老朋友,还在替她这么一个早就毕业的学生铺路。
真正的工程师永远不会孤军奋战,因为所有伟大的工程,本来就是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的事业。
这是舒尔茨博士常说的话,用来激励杨随风,也用来鼓舞他自己。
而现在,路已经铺好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却不是如之前那样,等到雨过天晴再考虑“是否”的问题,而是等待最后一个障碍消失,然后项目立刻就能重新启动。
舒尔茨博士没能看见理想实现的那一天,但她会替他看到。
杨随风会以舒尔茨弟子的身份,帮助导师和师娘,把三人的理想,借助这个电网项目,一起化作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