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霆也露出放松的神色。
“有意思。”宋瀚霆仍带着高傲,“就算录音了又能怎么样?几句话而已,你觉得几句政治不正确的话能把我怎么样?”
他确实不慌,几句傲慢的评论,几句踩线的话,或许会带来麻烦,或许会让媒体兴奋几天,但最多只能让他蹲几个小时,律师很快就能保释他出来。
几句话而已,绝不足以摧毁宋氏,更不足以摧毁他。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总以为正义本身就拥有力量。
杨随风懒得搭理他,推着宋知霆就走人,现在都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随风!”杨随风听到身后传来宋知翊的声音。
她没停,还是继续往前推着宋知霆的轮椅。
“杨随风!”声音更近了。
杨随风听见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急促声响,听见有人在旁边小声说“怎么了这是”,听见酒杯碰到托盘发出的清脆碰撞。
她叹了口气,终于停下脚步。
宋知翊追上来,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着:“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随风看着他:“什么事情怎么了?”
“你问我什么怎么了?”宋知翊为了不至于失控,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情绪已经快兜不住了,“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跟我大哥一起进来,然后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去跟我爸坐在一起说了半天话,之后站起来就走!”
“现在你还要问我怎么了?”宋知翊满脸委屈。
“我有事。”杨随风叹着气,还是想要赶紧走。
“什么事比订婚宴还重要?”宋知翊倔强地看着她。
他上前一步,声音终于没压住,引得周围几个人停下交谈看过来:“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杨随风看着他,宋知翊眼眶泛红,眉头紧皱,下巴绷得很紧,一看就知道委屈狠了,整个人都显得可怜巴巴。
“抱歉。”但是有急事,实在没空跟宋知翊纠缠,推着宋知霆就要走。
“大哥!”宋知翊委屈地喊了一声。
杨随风想了想,把宋知霆丢在原地,自己加快脚步走了。
宋知霆也准备走了,他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按钮,轮椅开始缓慢移动,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人推,这辆轮椅是定制的,操控足够灵活。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被这样追问,宋知霆终究有些不忍心:“快结束了。”
但宋知霆没有回头,他听得出弟弟的声音里带着什么,是委屈、是惶恐,更是困惑。
那是一种被所有人排除在外的、茫然的困惑。
“什么结束了?”宋知翊不满地继续追问。
“很多事情、所有事情。”宋知霆不想把话说得太仔细,他还是想要保护弟弟。
“你们是不是都非要瞒着我了?”宋知翊情绪失控地吼道,“任何事情我都没有知情权吗?”
宋知霆终于转过头,他看着弟弟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理解。
宋知翊现在就像一个走在大雾里的人,他能听见周围所有人都在跑的动静,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跑。
宋知霆笑了一下,很淡然,但比之前那些应付式的笑容真了很多,可他也没时间跟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弟弟多聊:“你很快就能知道一切了。”
他按动轮椅上的操作按钮,轮椅往前行了。
宋知翊没有追上去,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一点一点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穿过香槟塔和水晶灯投下的碎光。
宴会厅依旧灯火辉煌着,乐队还在演奏,只是换了首曲子,那是施特劳斯的圆舞曲。
侍者又开始穿梭了,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明明订婚宴的另一个主角突然离场,可一切都和半小时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香槟塔还是那座香槟塔,鲜花还是那些鲜花,宾客还是那些宾客。
只有宋知翊知道,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碎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像一根弦断了,像一面墙裂了,像一艘船在看不见的暗涌里,已经开始倾斜。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信息量不够他说出什么东西来,现在这个诡异的环境更让他无法说出任何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