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因为过于担心秦漾而明显地小题大做了。
是啊,秦漾也就比他大五岁而已,他干嘛要说得好像秦漾已经七老八十,得个胃病就会卧床不起了一样?这听起来就像他在诅咒秦漾。尽管他并没有这个意思,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秦漾都强调了自己还有三个星期才满三十,他倒好,开口闭口“你三十了你三十了”,换做谁听到了都会不高兴。
祝宵快速地进行了一番换位思考,然后滑跪道歉:“对不起哥,我没有说你老的意思,我只是怕你为了关照我故意饿着自己……你这样我会有压力。”
“那如果我说我是真的不饿呢?”说出这句话后,秦漾在祝宵抬起的眸光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别骗人了。秦漾轻微叹了声气,也不拐着弯糊弄人了:“好吧,我承认我确实饿了,也确实是因为想跟你一起吃饭才会等到现在。但我不是为了关照你,我只是觉得这是你来店里吃的第一顿,就想请你吃点好的。这种情况在兄弟之间不是很常见吗?”
祝宵没有兄弟,不知道这种情况在兄弟之间常不常见,他只知道兄弟这两个字让他的心在刹那间步入了寒冬。他费劲地把心重新捂热,语气平淡地说:“我知道了,那就仅限这一顿。”
“行,晚饭我就不管你了。”秦漾让了步。
换做别人这么推来让去,秦漾大概率会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并减少来往。但祝宵不是别人。祝宵十三岁那年,甄雪跟祝群离婚,祝宵被判给祝群。祝群带走祝宵的那晚,祝宵哭得特别伤心,秦漾至今还能清楚地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一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孩,一夜之间遭遇转学、搬家、父母离异等多重变故,饶是再开朗乐观的人也很难承受得住,更何况祝宵打小就斯文内敛。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祝宵会变得抗拒他人触碰,对他人的示好敏感多疑,情有可原。
秦漾也就没再做多余的事。
孟照推荐的这家店口味做得确实不错,很快两个人就都被美食吸引。吃了没一会儿,氛围又好了起来。祝宵还主动给秦漾夹菜,秦漾的心情一下变得无比愉悦。
祝宵给他夹一次,他就给祝宵也夹一次,两人的碗里全是对方夹的菜。
可乐被这股浓郁的饭香味搞得难受极了,嘴里不住地发出哼哼声,时不时地还会嚎上一嗓。
这种时候祝宵就会忍不住看一眼秦漾,而秦漾每次也都刚好在看他,两个人总是相视片刻,随后默契地一同笑起来。
吃完饭,祝宵收拾干净前台,喷了空气清新剂,除掉了那股令可乐欲罢不能的油荤味。
之后偶尔会来那么一两位客人,都是祝宵负责收的银。
祝宵在会员系统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本来想问秦漾他总共才消费两百来块,怎么会是黄金会员,结果往下一刷拉他发现,只要有消费记录的顾客,大多都是黄金会员。他果断把话吞了回去。
傍晚,定好的闹钟响了。
秦漾给可乐喂了食,祝宵主动提出想遛可乐,秦漾就把可乐的遛弯路线告诉了他。
遛完回到店里,祝宵接到了甄雪打来的电话。甄雪说小年轻一直在叫唤,嗓子都叫哑了,问祝宵怎么办。
秦漾把可乐抱进笼舍,等祝宵挂了线,秦漾说:“去把小年轻接过来吧。”
半小时后祝宵带着小年轻来了,他没让小年轻进前台,就这么站在外面抓着牵引绳。小年轻在有限的活动范围中尽可能地伸长脖子四处嗅嗅瞅瞅,然后瞅到了三号笼舍里的可乐。
可乐耳朵一动,也注意到了地上的小年轻。
两小只对上眼不到三秒钟就进入了回合制状态,开始你一声我一声地哼唧起来。双方音量都不大,都在尽力控制着自己,都在等对方点燃引线。
秦漾蹲在小年轻跟前,小年轻俩眼珠子还盯着可乐,喉咙还在蓄力,鼻子却已经遵循本能地闻向秦漾的手。闻出这位是擦过它屁屁的熟人后,它才停止蓄力,把视线从可乐身上挪回来,对着秦漾的手一顿猛舔,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一样,嘴里不停嘤嘤嘤,活像有一肚子的委屈想向秦漾倾诉。
可乐嫌弃地瞄了眼两副面孔的小年轻,短促地吠了一嗓,兴致缺缺地趴了回去。
“嗓子好像真有点哑了。”秦漾摸着小年轻的狗脑袋说。
祝宵“嗯”了一声,语气有些惭愧:“怪我太宠着它了,没有提前做分离训练,现在它一刻也离不开人。”
“那今天晚上也不能把它留在店里。”秦漾指了指天花板,“它一叫可乐肯定也会跟着叫,到时候声音太大吵到楼上住户了,会被投诉。”
“……确实。晚上我还是把它带回院儿里吧,还是得让它慢慢适应睡狗窝。”
“狗窝”仿佛触发了小年轻的底层代码,听到祝宵说这两个字,小年轻好不容易被秦漾摸得竖起来的耳朵,像压弯腰的稻草一样倏地耷了下去,一对黑不溜秋的眼珠可怜巴巴地望着秦漾。
秦漾被这双狗眼看得心中一动,他揉捏着小年轻耳轮上那层薄薄的软骨,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它回我家,反正我是一个人住,家里空间也够大。正好今天到的快递里面有我想让它试用的狗狗用品,它要是用得习惯,我到时候就进同款的货。”
“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秦漾仰起头看向祝宵。
祝宵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我还挺喜欢边牧的。”秦漾说。
眼下这的确是最佳的方案,反正也只是暂时让秦漾帮忙照顾一下小年轻,祝宵也就接受了:“那我能跟小年轻一起去哥家里吗?”
秦漾愣了下。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仔细一品,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是因为祝宵把他自己和小年轻并列放在了主语的位置,导致听起来就好像他也是只小狗一样?
还是“去家里”这三个字意义不太明确,让秦漾一时摸不准祝宵是想陪小年轻去“实地走访”,还是要跟小年轻一起在他家留宿?
看到秦漾的表情,祝宵瞬间察觉到了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没等秦漾开口,祝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想跟着去一趟,我要把小年轻的东西带过去,告诉你怎么用,还有小年轻有一些不好的习惯,我得教你怎么应付,免得它给你添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