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姜玉书现在状态不好,但没人有胆子上前招惹他。
短暂的僵持之后,有人动了起来,走到依然还在大呼小叫的贾尔斯身前,将人拦在原地。
太张扬了……
这其实并不是姜玉书的作风。
用柔软虚假的皮囊接近目标,让所有人放松警惕才是他一贯的喜好。
姜玉书看着那群调查员相当狗腿地给他找来一把木椅,坐下的瞬间忽然想到:其实,这种感觉也不错。
被所有人忌惮恐惧,竭尽全力讨好。
调查员们已经是寻找线索,盘问当事人地熟练工了,根本不需要姜玉书多做什么。
甚至有了他坐在一边镇场子,调查员们之间气氛融洽,对待土著和病人态度和善,生怕声音大了引来杀身之祸。
姜玉书留着半边耳朵听远处压低声音的交谈,在脑海里拼凑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落后的殖民地。
殖民地,表世界曾经很喜欢的一种侵略手段,虚伪的外皮下尽是被压迫者的血泪。
外来者不但带来了污染和战争,还带来了层出不穷的疾病。
死去的尸体堆积在河道与湖畔,瘟疫在不知不觉中出现。
瘟疫驱赶了大部分只想在这片土地上发财的外来者,却也让土著们在疾病中呻吟哀嚎。
少数还有善心的外来者愿意给予他们有限的援助,也偶尔会有外界的医生来到这里。但,他们都没能抑制瘟疫的蔓延,甚至大部分都死在瘟疫手上。
贾尔斯口中的格林先生便是一直援助他们的人之一,一个有些理想主义的跨国矿产商人,一直在派遣医疗队带着物资进入这片已经被文明所抛弃的地方。
直到半年前,格林先生忽然失去了所有消息,音讯全无,似乎连还留在这的医疗队都一起被抛弃了。
再结合01组其他人那边的情况,大概率那位格林先生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
整个世界,可都不算太平。
这个被文明抛弃的小角落,对比之下已经算得上安宁。
除了瘟疫。
等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后,贾尔斯带着其他人来到门口,表示他们准备离开,礼貌询问调查员们和姜玉书是否要和他们一起。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姜玉书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挥手示意调查员们可以把人送走了。
看着空旷下来的木屋,姜玉书捻了捻指尖,想到一个问题:瘟疫,会传染给他们吗?
从在博物馆内的经历来看,答案是肯定的。
在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用品的情况下,他们和一群病人共处一室了这么久。
这里的土著防疫意识不强,最多只是拿个白布蒙住口鼻,忙起来后连白布都顾不上用。
调查员们就更不用说,连白布都没蒙,张着嘴细细品味空气中弥漫的病毒。
多好。
姜玉书缓缓抬手遮住了口鼻,看着那些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家伙。
瘟疫的前期症状是什么来着?
是高烧……
很快,第一名调查员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他面色潮红,整个人像是一个煮熟的虾子般蜷缩在地面上。
玛丽修女抱着一张白床单匆匆忙忙出现在偷工减料身边,带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高声叫道:“哦不,他已经被感染了!”
一刀切的诊断方法的确很容易出现误诊,但在这个时候依然足够权威。
调查员们四散在木屋的刚刚角落,冷眼看着地上的人。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步他的后尘。
玛丽用床单包裹着那名调查员身躯,抬头想寻找一个人来帮助她。
很快,窗边的另一名调查员面色凝重地走了过去。
他和地上已经发病那人是同伴,看着同伴如今这副样貌,他心里算不上好受。
“他叫什么名字?”
看着被安放在角落的调查员,姜玉书开口问道。
他的同伴站在不远处,抖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句话才猛地回过神来:“啊?呃……你,您……哦哦,他,他叫艾萨克。”
姜玉书看着已经彻底昏厥的艾萨克,脸上无悲无喜:“那你呢?”
“布里埃尔。”布里埃尔的手终于不抖了,声音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敢主动询问姜玉书的姓名,“那你呢?执行员先生,你叫什么?”
姜玉书的视线缓慢划过木屋内每一名调查员,声音不大不小:“姜玉书,我的名字。”
说完姜玉书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他的腕机刚刚又振动了几下。
一路走进树林,姜玉书选了棵顺眼的跳上去,把自己藏进还算茂盛的树冠里。
这才愿意慢悠悠打开腕机,查看刚刚收到的消息。
意料之中,是燕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