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二年（公元767年）的冬天，杜甫看到临颍李十二娘的剑舞，十分叹服。】

【

??如羿射九日落，

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杜甫前去一问，李十二娘是公孙大娘的弟子。杜甫儿时，曾经看过公孙大娘的表演，玉貌锦衣，如出一辙。只是夔州的杜甫满头皓发，而眼前的李十二娘也不是盛年。】

【

绛唇珠袖两寂寞，

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

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

感时抚事增惋伤。】

【五十年间，山河变迁天翻地覆。当年的梨园弟子散落民间，玄宗的墓地木已合拱。如果不是过去的美好忽然袭来，杜甫还不至于如此伤感。他面对满地荒草，不知该去向何方。】

【

夔府孤城落日斜，

每依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

奉使虚随八月槎。】

【杜甫一直渴望回到长安，他细数过去年轻时在长安的点滴，愈渐意识到故地重游，也不再是当年模样。】

【

闻道长安似弈棋，

百年世事不胜悲。

王侯第宅皆新主，

文武衣冠异昔时。】

【唐玄宗李隆基和唐肃宗李亨先后离世，如今是唐代宗李豫。举国上下盼着世道重回正轨，然而代宗李豫由宦官拥立上位，后来宦官统帅神策军，还能兼任中书令，晋爵郑国公，甚至还能封为博陆郡王。】

【文武百官，王侯将相，徒有虚名，唯有宦官，实权在握。】

【杜甫生活困难，无法再夔州定居，他便一路南下，乘船向江南。与此同时，在长安的皇宫当中，对宦官不满的朝臣，正在密谋如何除掉权宦。】

【……等一下，宫里的事情，和杜甫有什么关系？】

【……你在查什么呢？】

〖寒食节，宫廷宴会都吃什么吗？为什么要在宴会上企图谋害？鸿门宴这招能不能不要反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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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你还是自己冲会员吧。】

〖宴会上，仇家相见，怎么弄掉对方？〗

〖你想要找的是不是：《明月春风，心悦君兮》〗

元稹毫不犹豫地点开来看，根本不管百炼镜的积分已经被他花掉大半了，但为了写《会真记》，看什么文章他都觉得值得。

〖北周，右领军大将军宇文忻，他最亲昵的人暂居蒲州。〗

蒲州？

元稹一愣。

〖宇文将军在乎的人，图谋不轨。对谁图谋不轨呢？宇文将军很是好奇，他赶忙前去一问，听见对方在意的人并非自己，便狠狠地告诉对方：“贞，是大臣的至高谥号。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品格。你要是有心堕落，我便出兵征讨！”〗

〖至于这么大的阵仗吗？宇文将军在蒲州的心上人不屑一顾。宇文将军羞愧难当，换了一种说辞：“宁可天下人负我，我也不能负你。你若要对谁图谋不轨，我也跟着一起去。”〗

〖史书上记载，在蒲州的一个月圆的日子里，他们约好，一起逃到宇文将军的食邑里。宇文将军走在街头，未时刚过，太阳却落山了。他们过上了隐姓埋名的日子。〗

史书上有这一段吗？

元稹清楚地记得，宇文忻是英国公。

所以，他们去了英国。

可是，英国在哪里呢？

看百炼镜上提到的日落之时，应该在非常靠北的地方吧。

〖因为宇文将军和他的蒲州心上人都派出士兵，相互对抗，又两阵相连，一下子成了图谋天下。这不是他们的本意，宇文将军只想和对方长相厮守。〗

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元稹暗自认为百炼镜抄了他的《会真记》初稿。

〖许多年后，在宇文将军的食邑，人们找到一卷志怪小说，里面没有妖魔鬼怪，因此也没有人爱读。〗

〖除了国子监的师长强迫学生来读，这本书很少在外流传，甚至集贤殿里的那一卷，也十数年来无人动过，爬满书虫。〗

没有妖怪？

元稹也这么设定的，他是为了逆着李宗闵的想法来。

〖有一天，有人发现这本书里的主角，其实就是宇文将军的自喻。当年蒲州月圆之夜发生何事的真相，都在这卷小说里。〗

元稹见到百炼镜的左侧，有一行加粗放大的书名。

〖沙威廉《明月春风，心悦君兮（原名：罗密欧与朱丽叶）》〗

朱丽叶？

为何又有人姓朱？

元稹非常反感，把百炼镜扔到一旁。

或许是撞到了花瓶，响动太大，隔壁的李绅好奇地敲开了元稹的房门。

李绅对《明月春风，心悦君兮》非常有兴趣。

他捡起百炼镜，捧着读起来，看得津津有味。

李绅满面笑容，并且时不时和元稹透露当中的剧情。元稹坚定地认为，他先写出的《会真记》，百炼镜上《明月春风，心悦君兮》借鉴了他的人物、场景、情节走向。

“比方说？”李绅问道。

“那个小城当中，有两大世家，一个国王。”元稹正色道，“而我的《会真记》当中，‘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你看，这不是一样的吗？”

李绅点点头，又问：“罗密欧和朱丽叶生活的时代，战争多发。故事一开场就讲了他们的仆人街头闹事，满城风雨。这和你所写的‘有中人丁文雅，不善于军，军人因丧而扰，大掠蒲人。’异曲同工啊。”

“两位主角在何处相识？”元稹反问道。

李绅在文章前后找了找，惊讶道：“宴会上。然后罗密欧翻墙到树上，见到房间窗户半开，便叫朱丽叶，献上《春词》。太巧了，崔莺莺和张生相遇在西厢，他们相遇在阳台。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都这样了，还能是巧合吗？”元稹回忆了一下，“你刚才和我透露的时候，是不是说里面有个红娘？”

李绅狠狠点头：“那人叫劳伦斯，帮他们秘密结为夫妻。”

“朱丽叶的母亲并不同意他们二人在一起，张生和崔莺莺也是面对郑氏的阻挠。”元稹浅笑一下，“朱丽叶向神父求救，要一瓶能令人昏迷的药水。而我笔下的崔莺莺，也和红娘说好，沉沉昏睡当中，张生潜入房间等待她的苏醒。”

李绅眉头紧锁：“沙威廉的故事，和你的情节后面不一样，《明月春风，心悦君兮》里的人死得太多了。何况，沙威廉写了两人家族世仇，他们两人却想彼此在一起；宴会之上，一方已有婚约，一方另有所爱，结果不顾承诺，偏偏相爱；明知父母不会认同，他们还是找来红娘牵线彼此；惹上是非之后，城中瘟疫降临，他们身为世家，却对百姓毫无责任，只想缠缠绵绵，之后一起私奔；明知事情败露后患无穷，他们找来药水企图假死，蒙混过关……冲动行事。这和坐怀不乱二十三年的张生不一样。”

“市井气息太重，不过……”元稹和李绅就着《明月春风，心悦君兮》讨论了一个晚上。

元稹的母亲告诉他李宗闵带着友人拜访，元稹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李宗闵满心期待地过来，以为元稹会向上次一样神速，结果却只见到元稹和李绅憔悴的容颜。

“写多少交多少。”李宗闵伸出手来。

元稹拒绝：“我觉得崔莺莺应当是一位‘临颍美人’。”

“还‘绛唇珠袖’呢，”李宗闵诧异，“你要花多大篇幅描述崔莺莺的样貌呀？拿上次的《春六十韵》来用嘛。”

“这决定了崔莺莺说话应当是怎样的语气。”

“一篇小说，微之打算在里面写多少她说的话？用诗来表述嘛，正好是你擅长的。”李宗闵劝道。

李绅在旁补充，他们看过《明月春风，心悦君兮》之后，认为大段的对白非常必要。

李宗闵很是好奇，叫上朋友们，和李绅一起共赏《明月春风，心悦君兮》。但是元稹，必须在书房里继续书写《会真记》，写不出来不许出门。

没过多久，被关禁闭的元稹，拍着书房的门。他向李宗闵要那本诏书集子。

李宗闵火速取回集子，站在书房门口，却又克制起来：“写完再读。”

“拿来参考。”元稹答道。

“参考哪一篇？”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

元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是向找一找宣谕军队的诏书。

李宗闵随便挑出一篇，给他念：“录其茂勋，嘉其明节，所以任崇元帅，位极上台。”

“是以慈母以弱子幼女见托。”元稹一边写一边读道。

李宗闵一愣，放慢语速：“而禄满盈，虑回惑，信受间谍，自生疑贰。”

“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词？”元稹改写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