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谈一笑俗相看。】
【杜甫,逝世于大历五年的春天。他没机会听闻宦官鱼朝恩之死,更不可能在诗文当中,记录下寒食节宴会后的大变。】
【……等一下,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呢。让我好好想一想。】
天声追着元稹不放。
元稹来到曲江岸,遇到几位应试之后滞留京师的同辈。他们看过《会真记》,久仰元稹的大名,并且自豪地说城里孩子们唱的《莺莺歌》,还是他们改的曲调。
原来的调子太忧伤了,歌词乐观向上,搭配起来不和谐,如今战事平定,不应当有这样令人沮丧的乐曲。
“说的是啊。我比不上你们,”元稹自谦道,“进士科情况如何?”
这几位同辈还算善良,见元稹也没入仕,和他们一样是闲散之人,众人鼓励起元稹,劝他不要气馁,《会真记》并非不被朝中之人重视,只是今年内相给礼部塞了名单,威胁礼部侍郎不配合就调离京师,如此情况,难免的事。
更气馁了。
科举腐败的情况,一年比一年严重。
同辈当中,有人劝他们少说几句,学子求取功名,朝廷需要人才,礼部和秀才向来是同一条心。可是进士科及第者,一百个人里也就三四人而已。登科者,就是内相特别关照过的吗?
并不见得。毕竟他们去年抵达长安,应试的贡生一个个自称才华横溢品行端正,这才考完试,京城中就谣言四起,恶意诋毁他人。品行不端,足够排除不少人了。
何况,今年的题目,给了大家发挥的余地。这位同辈特地强调:“顺着他们的意思来作文章,没有关系,也尚且有救。像是认同剑南西川节度使的做法,教化蛮族,潜移默化等几十年之后他们自行归附大唐,可比率军出征更加有益。”
“是吗?北方和亲,南诏纳款,却和吐蕃争端不止,还想再等几十年,才去收复河湟?”元稹反问道。
对方不甘心,接着举了不少例子,元稹耐心听下来,隐隐约约能识别出来哪些是内相多年之交的朋友,以及眼前人当中,谁上了内相的推荐名单。
远处的吵闹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今日是旬休,权贵们也出来游玩,在杏花园各自划了一块地,宴饮赏花。那几位同辈邀他出去玩,元稹婉拒,自己一个人朝慈恩寺去。
慈恩寺的杏花,同样不少,但却安静。
元稹找到一个僻静处闲坐。在他眼前,今日小孩子格外多。有的小孩背书记不住字,跑过来问他怎么写,元稹在空中比划之后,小孩子赏了钱给他。
这可不能收。
不对,他哪里来那么多钱?
元稹一问,才知道给路人唱《仓庚歌》,小孩子有钱拿。他面前的小孩子今日任务完成了,若想听他唱歌,元稹得明天再来。
元稹拽着小孩不让他走:“你明天上哪里去唱歌?”
“这得等明天清晨他们的安排。”小孩子指着远处发钱的王孙和僧人。
想躲都没得躲。
元稹可不想明天再遇到这些孩童,他前去小孩子所指的方向一看。
元稹刚一到那里,权贵家的子弟就凑上前来。他们捉弄元稹,问他想不想和小孩子们一样领钱。起码元稹认的字多,学词比他们要快。
别说《仓庚歌》了,《莺莺歌》和《会真诗》他都会唱。
王孙们让他试试看,元稹刚刚开嗓,尚没唱出一个字,就听到不远处的排屋有女子的笑声。
他们让元稹等一等。他们从排屋往返归来,说是公主请他赴宴。
“何时?”
“此时。”对方答道。
一路风尘,元稹之前看不上那些奉承权贵的秀才,如今也成了奉陪权贵的人。
游玩做客而已。
元稹宽慰自己。
在即将抵达公主宅第的时候,同行人问元稹,可否知道张生。
话题来得猝不及防,元稹往边上一看,正是张氏的家庙。
“《会真记》里的张生,还是这一家的张生?”元稹问道。
公主的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她的丫鬟过来考一考元稹:“张生救了谁?”
“救了天下人,”元稹答道,“怎么?答不对不能进宅第?”
当然不是。
公主只是好奇,在《会真记》露过名字的元稹,可否真的知道一些隐秘之事。考验通过之后,公主请他坐宴席上最好的位置。
公主宅第,金碧辉煌。但公主的衣着略显朴素,她身边坐着驸马,锦衣玉带,但眼神却没有公主眼中的那份坚定。
来客担心元稹不懂规矩,从头教元稹酒令。
元稹一笑:“我以前做过事,在哪儿不就说了,千万不要往蒲州那边想。小官一个,但被人派过去从事使职,摄觥使。”
公主远远地坐着,听到这话,她和驸马交头接耳,随后走早元稹身边。
她听说宫里的人说,若是没有《会真记》,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的吐蕃之战,不会赢,至少绝无生擒论莽热的希望。
都是因为这一篇小说,人们的目光都汇聚于此,才让韦皋有了机会。公主想找到《会真记》作者,特地答谢一番,可是迟迟没有准信。
线索,她当然有了,《会真记》上面提到的几个人,而且作者住在靖安坊。只不过,文中提到“执事李绅”,她觉得奇怪,不知道李绅从事什么,问也问不出来。
元稹隐约感觉公主的声音似曾相识,总之令人印象格外深刻,但是听到帮助韦皋,他便不想坦白:“靖安里住的人多了,天后武则天的亲戚,郑惠王的后人,太多人住在哪儿了。李绅,说不定给谁家府上帮些琐事。”
“是吗?”公主有些失落,“不过《会真记》写得真好,去年秋天大家都在聊金犊太子,后来被崔莺莺的风头给盖住了,那时候驸马害怕极了,担心有人谋反。”
金犊太子?
元稹可没有听说过。不过,他知道金驹公主。
公主每说一句,都要回头看一眼驸马的脸色。
这令元稹有些担忧,成都修大佛,长安建佛寺,纪功碑起了一座又一座,结果皇帝的爱女,却受着委屈。
元稹主动担任起行酒令一职。起码今宵总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