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醒来后,感觉全身都在下沉。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像被灌了铅,她努力了三次才睁开一道缝。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被子上,暖洋洋的。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指尖触到了床单。
“你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不高不低。
龙念菲偏过头,看到一个人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床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学长。”龙念菲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清在她床边坐下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插了一根吸管,递到她嘴边。
龙念菲没有接,而是抬头看着他。
他瘦了,下颌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黑,像是好几个夜晚没有好好合眼。但他看着她的目光是温和的,不紧迫,不焦灼。
“这里是杭州。”他说,“你睡了三天。”
龙念菲垂下眼睛,看着被子上的光斑,良久才开口问道:“……外面怎么说的?”
沈砚清沉默了一下:“都在找你。”
龙念菲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
沈砚清又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随后他开口道:“医生说——”
龙念菲的手指在被子里攥紧了。
“孩子没有保住。”这六个字被他说得很慢,“你落水的时候受了冲击,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龙念菲没有听到后面的句子。她听到孩子没有保住后,耳朵里就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嗡鸣声。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曾经以为那是她和傅迟州之间唯一还有的关联,但从她落水的那一刻起,这微弱的联系就彻底没了。
“念菲。”沈砚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怕惊动什么的试探。
龙念菲抬起头看着他。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就是身体还很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他放轻了语气。
龙念菲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沈砚清看着她,她的眼睛确实没有泪水,可他看到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再问她,只是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光落在地板上,慢慢地铺展成一片暖黄色。
“你先好好休息。”沈砚清说,“我会在这里陪你。”
龙念菲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不属于临城的天空,看着一片正在慢慢移动的白云,看着远处一栋正在被太阳晒暖的白色屋顶。
她不知道沈砚清是怎么找到她的,不知道他花了多久、经历了多少波折才把她从海水里捞上来。
但她知道,她活了下来。
龙念菲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一滴泪落在了她白嫩的手背上。
傅迟州,我们没有以后了。
孩子没了,你永远都不会再找到我了。
***
龙念菲在杭州住了一个月。
沈砚清没有问她要不要回去,甚至没有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醒来之后问过他一次,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沈砚清没有回答。
龙念菲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没有再问过了。
沈砚清在杭州租了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朝南的窗户外面有一棵桂花树。他来杭州做项目已经快一年了,这间公寓是他平时落脚的地方。
龙念菲住进来的头几天,他不怎么在家,白天去工地,晚上回来会带一些吃的。他从不问她想吃什么,只是每天换着花样带不同的东西回来。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面,有时候是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他也不问她吃不吃,只是放在茶几上,然后回自己房间。
那棵桂花树还没有开花,但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龙念菲每天会站在窗前看一会儿,看到绿色的叶子在风里翻转,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看时间在走,也许是在确认窗外的世界还在运转。
龙念菲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她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有一天傍晚,沈砚清提前回来了。他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菜,一袋是水果。
龙念菲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么早?”她问。
“工地那边结束得早。”他把菜放进厨房,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来。
沈砚清坐下来之后,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临城那边,开了一场发布会。”
龙念菲手里的书没有合上,她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但很显然在听到沈砚清的这句话时,她的翻动书页的手指顿了顿。
“傅氏集团正式发布讣告,说傅太太在海上意外失踪,搜救无果。”沈砚清斟酌片刻,“他们宣布了你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