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看着书页上那一行字,那行字在她视线里慢慢模糊了,她没有抬眼。
“各大媒体都在报道,苏若梦知道你还活着,我没有告诉她你在哪里,但她知道你还活着。我没有告诉她我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告诉她你在杭州。”
龙念菲放下书,手指搭在书脊上。她低下头,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那根手指上已经没有戒指了。她不知道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掉的,也许是落水的时候。
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看了很久。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一段婚姻,一个孩子,一枚戒指,全部沉进了海里,海水悄无声息地吞掉了龙念菲的前半生。
“我想看看。”龙念菲说。
沈砚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到新闻页面,递了给她。
她没有接,只是把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傅氏集团的官方声明,白底黑字,措辞严谨。
上面写着:傅氏集团沉痛公告,傅迟州先生之妻龙念菲于近日在海上意外失踪,经多方搜救,仍未发现生还者。感谢各界人士关心,恳请给予家属空间。
下面则是一段简短的讣告,写着她的出生日期和结婚日期,没有写死亡日期,因为失踪在法律上还不是死亡。
龙念菲在新闻评论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说可惜,有人在说豪门水深,有人在说她终于解脱了。
龙念菲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发现自己没有了感觉,没有悲伤,没有解脱,没有愤怒。
她只觉得那篇讣告里写的那个龙念菲,已经是一个跟她没有关系的人了。
“你现在想做什么?”沈砚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龙念菲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以前她知道要帮龙家还债,知道要当好傅太太,知道要等他回来,知道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龙念菲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桂花树,那片在风里翻动的叶子,忽然开口说道:“我想换个地方。”
沈砚清没有问她去哪里,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帮你安排。”
***
龙念菲又住了一周。
这一周她做了一件事,给苏若梦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那呼吸声她太熟悉了。
“梦梦。”龙念菲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然后是被堵住的呜咽:“菲菲你是不是傻,你为什么要跳下去你知不知道我……”
苏若梦的声音碎成了无数片,拼不回去。
龙念菲握着手机,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正在被阳光晒暖的桂花树:“我没事。”
“那你现在在哪?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傅迟州他——”
“梦梦。”龙念菲打断她,“我不想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是因为他吗?”
龙念菲想了想:”不是因为他,是我想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苏若梦沉默了很久,久到龙念菲以为她已经挂断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的。
“我不确定。”龙念菲说。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随后传来一句很小声的哭腔:“那你要给我打电话。”
龙念菲握着手机,嘴角弯了一下,这这是她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弯起嘴角:“好。”
“梦梦,我还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苏若梦握着手机,靠在公寓的窗台上:“什么事?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傅迟州第一次给我离婚协议书那天,是什么时候吗?”
苏若梦想了想:“……是他看到你看到他伤疤的第二天?”
龙念菲说:“对。”
“那份协议书我一直留着,没有签。”龙念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就放在老宅主卧的保险箱里,密码是我的生日。梦梦,你帮我把它拿出来。”
苏若梦攥着手机,缓缓直起身:“菲菲,你确定要签?”
“嗯。”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
苏若梦沉默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她尊重龙念菲的任何决定和选择。
“好,我去老宅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