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若梦从高铁站出来，雨刚停，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

沈砚清在出站口等她，他没有寒暄，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包，说：“车在那边。”

苏若梦跟在他后面，穿过停车场，上了一辆白色的车。车子穿过杭州市区，从高楼林立的街道驶入一条种满梧桐树的窄路，两旁店铺的招牌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旧色。最后车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白墙灰瓦，院墙上爬着半墙的紫藤。

龙念菲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水，水里泡着一片柠檬。

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随后她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苏若梦。

苏若梦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小圆桌上。龙念菲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多亏有你。”她说。

“嗯。”苏若梦说，“王妈帮我打了掩护，傅迟州那晚刚好回来，差点发现我……”

龙念菲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还好吗？”

苏若梦摇头：“不好，王妈说他瘦了很多，也不怎么吃东西。”

龙念菲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把封口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片刻，龙念菲翻开协议书，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上。那一行字已经签好了。墨迹深黑，笔锋瘦硬，收笔的地方没有停顿，是傅迟州的字没错。

桌角的阳光移了一寸，把纸页上那行日期照得清清楚楚，她原来在傅家已经留了那么久。

龙念菲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笔帽扣回去，合上离婚协议书，放回文件袋里，封好口，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寄给他吧。”

“你不写点什么？”苏若梦问。

“不用。”龙念菲端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他拿到的时候，就会知道是什么意思，不需要解释了。”

苏若梦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这时，沈砚清走了过来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来。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龙念菲缓缓开口道，“我想去洛杉矶。”

苏若梦正在咬西瓜，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干嘛”，又咽了下去。

龙念菲：“那边有一家精品咖啡烘焙坊，课程三个月，我想从头开始学一样东西，想在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段时间，学一门手艺。”

苏若梦看着龙念菲，她的嘴唇上还沾着西瓜汁：“那你要去多久啊？”

龙念菲耸了耸肩：“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苏若梦把西瓜皮放在桌上的碟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签证办了吗？”

龙念菲：“办了。”

苏若梦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端着那杯凉茶，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去安顿。”沈砚清开口说，“你到了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有人陪着先把住的地方找好，等课程开始了我再走。”

龙念菲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清。”她叫他的名字。

“你已经把我从海水里捞出来一次了，你不能再帮我把后面的路也走完。我会一直习惯有人陪着，走不远。”龙念菲说得很平静。

沈砚清把茶杯放下，没有反驳。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暮色已经很深了，树叶变成了一团轮廓模糊的影子。

良久，他说：“好，你去吧。”

苏若梦张了一下嘴，想说那我陪你去，但她看到龙念菲的目光，那句话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换了一句话：“那你到了给我发地址，我要给你寄东西。那边没什么好吃的，我给你寄螺蛳粉。”

龙念菲没笑了一下，说：“好。”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再提洛杉矶的事。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龙念菲拉着一个行李箱打了一辆出租车。

院子里很安静，枇杷树的叶子上还有露水，被初晨的光照成细小的银色。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可带走的东西了。

出租车已经在巷口等她，她上了车，报了机场的地址。车子驶上高速路，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照在挡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