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临城带着一丝凉意,龙念菲在倒时差,昨晚她根本就没怎么睡。
早上八点,苏若梦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两人简单地吃了个早饭就出门去看房子了。
等真正安顿下来后,龙念菲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事后,她累得躺在沙发上。
这还是她从回国到现在第一次独处。
龙念菲打开手机,给龙德明和周芸报了个平安。
随后,她起身走到全身镜前,收拾了一下,便走出了门。
***
龙念菲的新工作在一家老街上的咖啡店。
老板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试工那天,陈姐让她做了一杯手冲和一杯拿铁,端起来各喝了一口后,说了一句就让她明天过来上班。
龙念菲点头应下。
咖啡店不大,龙念菲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店,开门、开灯、预热咖啡机、整理杯子。
周末苏若梦来店里找她。
店里没什么客人,龙念菲给她做了一杯拿铁,端过去的时候苏若梦正在看手机。
她接过杯子抬头看了龙念菲一眼:“你看起来还行。”
“还行吧。”龙念菲在她对面坐下,“每天做咖啡,下班回家,吃饭睡觉,没什么不好的。”
苏若梦放下手机:“黎椰下个月结婚,你知道吗?”
龙念菲愣了一下:“不知道。”
苏若梦说:“傅皓初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你,他说他想让你去。”
龙念菲没有马上回答。
“他本来想自己跟你说,但怕你不接他的电话。”苏若梦端起来喝了一口,“他说婚礼在老宅办,就请了一些熟人,他还特意嘱咐我不要让傅迟州知道他要请你这件事。”
龙念菲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你告诉他我在哪了?”
“我可没有啊。”苏若梦连忙否认,“可你想想,就算我们都不说,他也能找到你的。”
龙念菲深吸了一口气。
苏若梦在店里坐了一会后,就收到了她最近新交往的男朋友的微信。
“菲菲,我就不多留了,他来接我去约会啦。”苏若梦拿起包站了起来,朝龙念菲抛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龙念菲挥了挥手:“去吧,我一点都不羡慕。”
“嘿嘿嘿。”苏若梦笑道,“我会想你的。”
她刚走,门上的铃铛又响了起来。
龙念菲抬头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下一秒,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傅皓初。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记忆中成熟了一点。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门口没进来。
“嫂子。”他叫了一声。
龙念菲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若梦姐说你回来了。”傅皓初走进来,在吧台前面站定,“我猜你可能会在咖啡店,找了几家,最后找到这了。”
龙念菲看着他,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黎椰呢?”
“上班呢。”傅皓初接过水杯,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她让我转告你,她很想你。”
“我也挺想她的。”龙念菲说。
两个人在吧台两侧安静了两三秒,傅皓初把纸袋放在吧台上:“这是黎椰给你的,她自己做的曲奇,说让你尝尝。”
龙念菲接过来放在一旁:“替我谢谢她。”
她看着傅皓初,他坐在高脚凳上,脚踩着横杆,姿态比以前松弛了许多。
她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傅皓初说:“准备婚礼,还挺多事的,选场地,试菜,弄请柬,好像都比想象中麻烦。”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我哥也帮忙了,他平时不太管这些,这次倒是问了几次。”
龙念菲没有接话,转身把洗净的咖啡杯挂回杯架上。
“他那个人,不太会表达。”傅皓初又说,“但他在改了,变了很多。”
龙念菲垂眸:“他改不改,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傅皓初没有反驳,低头喝了一口水:“我哥从来没有让我来找你,他不知道我今天会来。”
龙念菲没有说话。
“爷爷身体还行。”傅皓初抬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说这些就回去,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他站起来:“我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嫂子,我们都很想你。”
我们,包括傅迟州。
龙念菲垂下眼睛,片刻后她重新抬起目光,岔开话题:“婚礼什么时候?”
傅皓初说:“下个月十六号。”
他说完这两句,没有试探她会不会去。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哥,但如果你愿意来的话,黎椰会很高兴。”他背对着她朝门口走去。
龙念菲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扇门在眼前轻轻合拢,铃铛余音散尽。她低头看着傅皓初留下的那个纸袋,陷入了沉思。
***
又过了几天,临城开始降温。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老街的路面上铺着一层被踩碎的枯黄。
龙念菲每天早上到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一块干布把玻璃门上的水汽擦掉。
周五下午,她站在吧台后面洗杯子。
店里没什么人,阳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正在冲洗的杯子上。
此时,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她没有抬头。
龙念菲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对方说话,疑惑地抬起头。
傅迟州穿着一件色外套,静静地站在门口。
龙念菲的手指在水流下僵了一下。
水没有停。
哗哗的水声在两个人之间响了几秒。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还开着水龙头,低下头关掉,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
“喝什么?”她问,目光落在吧台面上,没有看他。
傅迟州没有点单,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他地声音有些生涩,“你最近还好吗?”
龙念菲顿了顿,她以为他会说别的事。
“我还好。”龙念菲把手从吧台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放,“你坐吧。”
她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有点多余。
傅迟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龙念菲站在吧台后面,意识到自己还在盯着他看,低头假装在整理东西。又把那排已经整齐的杯子又摆了一遍,把抹布从这边移到那边。
“你瘦了。”
龙念菲正在整理咖啡豆罐的手停了半拍,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停顿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你也是。”
尴尬在空气中蔓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良久,傅迟州率先打破僵局:“请柬,你收到了?”
她点了点头:“收到了。”
又安静了一下。
“你想来吗?”
龙念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还没想好。”
傅迟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龙念菲:“上个月。”
“在咖啡店上班?”
“嗯。”
“站一整天,累不累?”
“还好,习惯了。”
傅迟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又移开了。
龙念菲垂下目光,伸手把吧台上那包已经封好口的咖啡豆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婚礼在中午十二点。”他说。
龙念菲想了想:“嗯。”
傅迟州没有再继续待下去,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咖啡店,坐上了停在门口多时的保时捷。
龙念菲见车尾渐渐远去,瞬间松了口,感觉周围的气压又恢复了正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刚才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胡话。
在见到傅迟州的那一刻,龙念菲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这么久不见,心跳还是率先认出了他。
***
苏若梦当晚来她家,一眼就看见那张请柬搁在鞋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