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

“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苏若梦语气里带着些许得意。

“你明天上午有空吗？”龙念菲问。

苏若梦听出来龙念菲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有，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去医院做个检查，你陪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查什么？”

龙念菲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她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猜测。

晨吐、嗜睡、闻到油烟味会反胃，对酸的东西有异常的渴望。她一个人在网上查了很多遍，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但她不想一个人去确认。

“就是全身检查，最近老是累，想查查。”

苏若梦没有追问：“几点？”

“十点，我等你。”

“好，我明天去接你。”

第二天早上，龙念菲起得很早。王妈还没有开始做早饭，她换了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她穿了一件看不出腰身的那种卫衣。

龙念菲下楼的时候，王妈正在往餐桌上端粥，看到她，愣了一下：“太太，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约了朋友，早点出门。”

王妈看了看墙上的钟，才七点半：“那您吃点东西再走。”

龙念菲在餐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白粥，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她用勺子搅了搅，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米香。她喝了一口，咽下去，胃里翻了一下。她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

“不吃了？”

“嗯，没胃口。”

王妈看着她的碗，碗里的粥还剩大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碗收走了。龙念菲站起来，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

苏若梦的车停在巷口，龙念菲拉开车门坐进去，苏若梦正在喝咖啡，杯盖上还冒着热气。她看了龙念菲一眼，把咖啡放到杯架上，伸手探了探龙念菲的额头，手背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没发烧。”

“说了就是检查身体。”

苏若梦把手收回去，发动车子：“你上次说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龙念菲想了想：“从山里回来之后。”

苏若梦没有接话，车子驶出巷口，拐上主路。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线。龙念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边的悬铃木已经长满了叶子，嫩绿色的，在晨光里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

四月快过完了，春天也要走了。

苏若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吃酸的吗？”

龙念菲的手指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若梦转回头，绿灯亮了，她松开刹车，“就是看你上次吃面的时候倒了好多醋。”

龙念菲没有说话。

车子拐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苏若梦停好车，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她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空荡荡的车位。

“菲菲。”

“嗯。”

“你到底查什么？”

龙念菲解开安全带：“查完了再告诉你。”

她推门下车，苏若梦跟着下来，锁了车，追上她的脚步，和她并肩走在停车场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没有人，龙念菲按了六楼，妇产科。

苏若梦看着那个按钮亮起来，耐住性子没有问。

妇产科在六楼的东侧，走廊很长，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有陪着女儿来的老太太。

龙念菲去护士站挂了号，拿到一个号码——二十七号。

她看了看电子屏，现在是十九号，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等。

龙念菲在候诊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苏若梦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苏若梦没有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她安静地坐着，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妇产科吗？”

苏若梦偏过头看着她：“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龙念菲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宣传画。画上是一个妈妈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脸胖乎乎的，眼睛闭着，在睡觉。宣传画的右下角印着一行字。

“科学孕育，关爱生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良久，龙念菲说：“我可能是怀孕了。”

“你自己测过吗？”苏若梦问。

“没有，我不敢。”

“怕不准？”

龙念菲摇了摇头，不是怕不准，是怕准了。怕准了之后，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傅迟州。

告诉了他，他又会怎样？

电子屏上的号码跳到了二十三。一个孕妇从诊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单，脸上带着笑。她的丈夫迎上去，接过B超单，两个人头挨着头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