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菲移开了目光。
“你陪我来,耽误你上班了。”她说。
苏若梦白了她一眼:“你再跟我客气,我就走了。”
龙念菲笑了一下,苏若梦看到了,而后握紧住龙念菲的手。
二十七号,广播叫了她的号。
龙念菲站起来,苏若梦也跟着站起来:“要我陪你进去吗?”
她摇了摇头,苏若梦坐了回去。
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张检查床,白色的帘子拉着。医生坐在桌后,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白大褂上别着工牌。
她看了龙念菲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哪里不舒服?”
龙念菲坐下来:“我想验孕。”
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申请单,快速填了几项,撕下来递给她:“先去抽血,下午出结果。下午三点来找我。”
龙念菲接过申请单,站了起来,随后走出诊室。苏若梦在门口等她,看到她手里的申请单,没有接过去看,只是问:“抽血?”
“嗯。”
她们去了二楼抽血,抽血的护士技术很好,针扎进去的时候龙念菲几乎没有感觉。她看着自己的血从手臂里流出来,沿着细细的管子,流进那个小小的试管里。
护士贴了一块胶布在她手肘内侧,说:“按五分钟。”
她按着那块胶布,和苏若梦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下午才出结果。”龙念菲说。
“那我们去吃饭。”苏若梦站起来,拉她的手,“你早上没吃东西,饿不饿?”
龙念菲想说不饿,但胃里空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随后她站起来,跟着苏若梦走进电梯。
她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餐厅,门口支着几张桌子,塑料凳子,桌面上铺着一次性桌布。苏若梦点了几个菜,酸菜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菜上来的时候,龙念菲发现每道菜都偏酸。
特别是酸菜鱼的汤底比平时多放了一倍的酸菜。
苏若梦自己吃得直皱眉,但筷子一直往龙念菲碗里夹。
“好吃吗?”苏若梦问。
龙念菲嚼着酸菜鱼,鱼片很嫩,酸味从舌尖蔓延到两颊:“好吃。”
吃完饭,她们在附近的公园里走了一圈。公园不大,有一条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片荷叶,还没开花。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划出一道一道细长的涟漪。
龙念菲走在湖边,苏若梦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若梦她妈妈又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对方是做金融的,照片看起来还行。龙念菲听着,偶尔笑着点了一下头。
两点半,她们回到了医院。走廊里候诊的人比上午少了,椅子空了一大半。龙念菲去自助打印机刷了就诊卡,机器嗡嗡响了两声,吐出一张报告单。
她拿起来,看到上面那个数值。她没有学过医,但她在网上查过。
现在龙念菲确信了,她怀孕了。
龙念菲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眼神恍惚,语气迟缓地说。
“梦梦。”
“嗯。”
“我怀孕了。”
苏若梦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但其实她的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
龙念菲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应该高兴的,她有了他的孩子,一个流着他和她的血的小生命。但高兴只在她心里停留了片刻,就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被周围涌上来的更多的情绪稀释了。
那些情绪里有慌张,有不安,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那你要告诉傅迟州吗?”苏若梦问。
龙念菲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天很蓝,她还没有想好。
“我不知道。”龙念菲说。
苏若梦没有再问,她挽着龙念菲的手臂,走出了医院大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照在路边的银杏树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龙念菲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菲菲。”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龙念菲偏过头看着苏若梦。苏若梦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我知道。”龙念菲说。
她们走下台阶,朝停车场走去。
龙念菲的手搭在自己肚子上,隔着卫衣的布料,什么都摸不到。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
它在她的身体里,安静地、缓慢地、一天一天地长大。
它不知道它的爸爸最近不接妈妈的电话,不回妈妈的消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关在她们母子之外的世界里。
离开医院后,龙念菲靠在座椅上,手还搭在肚子上:“梦梦,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傅迟州。”
“嗯。”苏若梦明白这是龙念菲做出的决定,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
龙念菲想了想:“等他想见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