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阴雨连绵。
谢忆忱撑着把油纸伞,身后跟着几个诚惶诚恐的当地官员。
整个大燕谁不知道康德帝有多看重太子殿下,让他来江南赈灾,是明摆着要让太子殿下镀金。
毕竟这差事要是办得好,太子殿下在民间的名声怕是得更上一层楼。
他们这些官员一开始对这位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心底里都有些不以为意,自小生活在盛京的皇子,又是帝王最宠爱的孩子,哪里懂什么民间疾苦。
只不过这段时间看着太子殿下不辞辛劳地跑上跑下,心里头那点不服也变成了敬佩,若是换成其他皇子来,老老实实待在府中不捣乱就算不错了。
这群人也慢慢对谢忆忱改观,看来康德帝还是很有眼光的,太子殿下的确对政事敏锐度不一般,且知人善用,虽然性子冷了点、傲了点,但皇子不都这样。
“殿下,这些时日殿下也辛苦了,不如今夜到臣府中小酌一杯,解解乏。”知府一脸讨好道。
谢忆忱沉吟片刻:“现下洪灾刚刚过去,不宜设宴,不如待孤归京前再设践行宴。”
知府闻言只能笑着应下。
“孤今日要去拜访叶家,你们不必跟着。”谢忆忱想起姜玉慈交给自己的玉佩,决定还是要去见叶家长辈一趟。
知府闻言面色一僵,一旁的官员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挤下去:“是,殿下请便。”
谢忆忱看了众人一眼,带着侍卫离去。
刚刚扯知府的人姓林,与知府也算认识多年,自然明白他这反应是因为什么,正因为明白,林大人才忍不住低声警告:“大人,你这副模样,是生怕太子殿下没发现吗?”
知府恍惚间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否认:“自然不是!这就是要是被他人知晓,你我都万劫不复了!”
离去的谢忆忱回忆起知府刚刚的反应,朝侍卫招了招手:“莫九,你去查了一下那知府,他的反应……很不同寻常。”
莫九应声退下。
叶家在江南也算名门望族,在城南设了两个粥棚,还捐献了不少粮食和药材,不管他是不是姜玉慈的未婚夫,他都得代表朝廷嘉奖一番。
叶府大门前的看门小厮见一跟仙人似的小郎君朝府门走来,身后还跟着训练有素的侍卫,作为看门小厮,他也是有眼力劲的。
“不知这位贵人是来?”小厮连忙上前。
莫七上前一步答话:“主人乃盛京人士,得知叶府老爷善举,深感叶老爷的身怀大义,特来拜访。”
小厮见这小郎君衣冠不俗的模样,又是盛京来的,指名道姓要找老爷,听闻盛京派贵人来赈灾……
“原来如此,贵人请,小的这便去通报。”小厮也不敢让这位可能是太子的小郎君在门外等着,干脆把人引进去。
叶老爷听闻贵人到访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传闻中太子殿下也来到江南,立马起身:“快!离开带我去见贵人,切不可怠慢!”
谢忆忱坐在正厅中,神情平淡地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铁观音,看来叶府中人已猜到他的身份。
“参见太子殿下。”叶老爷一进门就要行礼。
猜不透太子殿下到访的含义,他也不敢擅自做主让府中人拜见,毕竟太子殿下只说要见他。
谢忆忱虚扶起他:“叶老爷不必多礼,孤此次前来只是感念叶家的大义之举。”
江南名门望族中,就属叶家捐款最多,他来拜访也是表明朝廷的态度。
叶老爷虽心中奇怪太子的过于看重,但还是陪着太子寒暄。
说着说着,心底也忍不住叹道,太子殿下温和懂礼、言之有物,是难得一见的帝才,康德帝实在是运道好,有这么一个好儿子,若不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他都忍不住想把人留下来。
谢忆忱说完客套话,话锋一转:“说起来,孤与叶老爷也是有缘。”
叶老爷不明所以。
谢忆忱把随身携带的龙佩解下来,放到叶老爷眼前。
叶老爷目光一惊,这是他们叶家龙凤玉佩的龙佩,只有与他们叶家有血缘关系或姻亲关系的郎君才可能持有。
“这是孤未婚妻在孤临行前赠与,她还托孤到府中探望。”谢忆忱打量着眼前鬓发斑白的老人,他没猜错的话,叶老爷就是姜玉慈的舅父。
“不知殿下未婚妻是?”叶老爷难掩激动地盯着那玉佩。
“姜家,姜令璠。”谢忆忱道。
叶老爷久久回不过神:“是慈姐儿啊,说起来,老夫也许久未见她了。”
上次见姜玉慈还是她回盛京,沿途来到江南,本以为姜玉慈回去能够顺利与黎家郎君完婚,没想到黎家背信弃义,让他外甥女陷入那等境地,他远在江南,再心焦也只能寄信安慰。
“这龙凤玉佩乃是一对,是叶家儿女赠给心上人的,可以调动叶氏一族的财产。”叶老爷缓缓道。
谢忆忱闻言一愣,也没想到姜玉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