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生辰礼,盼卿喜乐,你我婚约就此作罢,盼卿勿念勿思,遗愿只此,愿卿安好。
夫琼??熙,于江南绝笔」
姜玉慈死死地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眼眶瞪得通红,眼泪一滴一滴滑落,她仿佛失去庇佑的小兽一般,崩溃大哭:“琼熙!”
她单薄的背影摇摇欲坠,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她再也支撑不住,向来挺拔的身影轰然倒地。
“璠璠!”姜重海连忙扶住女儿,目光落在那血迹斑斑的信件上,又是身染时疫,又是落入水中,连着打捞却毫无踪迹,太子殿下恐怕凶多吉少了。
“阿小也给朕写了信,”康德帝苦笑,“他的意思朕都明白了,如果这就是他的…遗愿,那……”
“陛下!”姜玉慈急道,“臣女不要取消婚约,臣女说过,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臣女要去江南,臣女……要把殿下带回来!”
“姜丫头!”康德帝被她的话震惊得目瞪口呆,“江南如今疫病还未解决,阿小生死未卜,你去了怕是……”
“我愿意!我愿意的!”她的泪犹如滔天洪水,止不住地流,情急之下连向来遵循的礼节都忘得一干二净。
康德帝与姜重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不赞同。
姜玉慈像是意识到什么,扯住姜重海的衣袖:“阿父!女儿求你,同意女儿去江南!”
姜重海面露难色。
“璠璠,朕会派人去寻阿小,你还是留在盛京罢。”康德帝道。
“不!”姜玉慈泪眼盈盈,“我一定要去!”
她不相信谢忆忱死了,一定是江南官府有人害谢忆忱,既然如此,他们一定不会让人找到谢忆忱。
她无法保证其他人是否能全心全意寻找谢忆忱,但她可以确保自己会全心全意寻找他。
她从前一直以为,她对谢忆忱只有利益中掺杂着喜欢与愧疚,她站在前世的结局,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人的真心。
直到他离去,挡在她面前的屏障轰然倒塌,千山万水之外,只剩下一个谢忆忱。
她爱他,爱到发狂发疯,爱到不能自已。
她愿意赴险,她愿意赌一把。
看着她坚持的模样,康德帝痛苦地捂着脸:“怪不得!怪不得阿小会这样做……”
姜玉慈不明所以地抬眼看着康德帝,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姜玉慈想问谢忆忱做了什么,但此情此景,她没心力问出口。
沉默许久的姜重海开口道:“陛下,让她去吧,臣也一同前往江南。”
康德帝嘴唇嗫嚅片刻,欲言又止:“重海,谢谢你。”
年少时,姜重海还是康德帝伴读的时候,两人一起掏鸟窝,姜重海总是放风那个,他说过,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会做康德帝的后盾。
多年过去,他们早已不是少年,鬓边花白,可姜重海的眼神明亮如当年。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把太子殿下带回来。”姜重海郑重承诺道。
姜重海带着康德帝派的亲兵,以协助赈灾的名义快马加鞭往江南赶。
姜玉慈也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一路风霜雪雨,她丝毫不惧,只想着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一路快马加鞭,三日后终于到了江南。
太子的亲卫皆沿着谢忆忱失踪河边寻找,可观其面色,皆不乐观。
莫大冷着脸,看着阻挠他们寻找的官兵:“太子殿下生死未卜,你们不让寻找是何意!”
林大人谄媚地笑着:“这赈灾一事还没解决,大伙儿还是去搬运粮草吧!太子殿下的尸身我们会寻找的!”
“闭嘴!太子殿下一定会平安无恙的!”莫九红着眼睛道。
林大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莫大人何必自欺欺人?这河水湍急,太子殿下又身染疫病,怕是凶多吉少啊,既然如此,何必浪费人力?”
莫九闻言怒目而视,拽住林大人的衣领:“姓林的!我告诉你,要是太子殿下有不测,整个江南官府陛下都不会放过!”
林大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可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已经传回盛京了,陛下可至今没有派人来呢?”
太子殿下没了,康德帝还有别的皇子,他们只需要在几日后找一具泡得面目全非、与谢忆忱身形相似的尸体,那太子殿下不死也得死了。
“什么!?太子殿下还没有消息,你们怎可以擅自传信回盛京!”莫大闻言也冷静不下来,他一拳揍到林大人脸上。
林大人伸出手擦拭嘴角的血,笑着扫过太子亲卫们。
“谁说陛下没有派人来!”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打破了这僵持的氛围。
阴沉沉的天色,满目狼藉的河岸,少女骑着高头大马,血衣胜枫,目光凛冽,她手中的剑锋泛着寒光,划破了风平浪静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