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洞窟此时一片死寂。
这句话像道惊雷一样,狠狠炸懵了在场的两个人。
秦寿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话都说不出了。
他呆呆看着眼前这条体型庞大,浑身鳞片的千年大妖,脑子一片混乱。他一个生在凡尘,长在乡野的普通凡人,这辈子最远也就是去过镇子上做工,每日填饱肚子都费劲,怎么可能和一条被镇压千年的黑蛟扯上纠葛?
他不过活了区区二十载,年龄、身份天差地别,根本和大妖毫无交集可言!这辈子别说招惹千年大妖,就连修仙问道的世界,都从未真正踏足过半分。
秦寿慌忙转头看向身侧的牧屿白,眼神慌乱,“我不就认识它!我真的一点都不认识!牧仙尊你信我!”
可在他慌忙解释的下一瞬,他就清晰的捕捉到了牧屿白望过来的眼神,那双素来清冷淡漠,不染凡尘的眼眸里,盛着一层浅浅的疑惑。
牧屿白此刻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身体因为刚才的灵力透支还有些虚弱,可他的目光却紧紧落在秦寿脸上,细细地打量着。
实在是因为黑蛟的态度太过古怪,它明明对自己恨意滔天,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可面对秦寿却无半分戾气,甚至对话都带着熟稔和嗔怪,仿佛两人之间真的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面对牧屿白探究的目光,秦寿更慌了,双手连连摆动,“我对天发誓,我跟这妖物没关系!”
一旁的黑蛟见秦寿这般急切否认,硕大的蛟躯微微一震,原本收敛的戾气尽数褪去,那双猩红霸道的竖瞳里,居然飞快涌上一层湿漉漉的委屈,庞大狰狞的身形硬生生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黑蛟缓缓垂下高昂的蛟首,语气幽怨带着难过,“你竟真的不认得我了?”
“千年光阴,你倒是洒脱,说忘就忘,说不要就不要。”
黑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怨气,在空旷的洞窟里幽幽回荡,“当年是你先招惹我,是你先靠近我,是你说要陪我身旁……结果到头来,你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如今更是守着一个臭道士,把我彻底抛在脑后,当真是始乱终弃……”
秦寿听的瞳孔地震,好家伙,这罪名也太大了!始乱终弃?还负了一个千年大妖?
这顶罪名实在太过沉重荒谬,压得他手足无措,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生于凡尘的普通凡人,无修为无本事,一辈子安分守己,勤恳度日,何德何能招惹一头千年大妖,还能负了对方?
不等秦寿开口,黑蛟便抬起了眼眸,目光冷冷扫过身侧虚弱负伤的牧屿白,眼神里充满了嫌弃和鄙夷,
“这臭道士有什么好的?”
黑蛟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一身假清高,满口天道正义、宗门规矩,活得束手束脚,虚伪至极。当年镇压我的,就是凌虚派的人,我蛰伏山谷,安分守己,从未肆意作乱,到头来却落得被镇压千年,困于暗无天日地底的下场,何其不公。”
闻言,原本沉默调息的牧屿白睁开了眼。
他虽然脸色依旧惨白,气息紊乱,但一双眸子清冷如霜。
“凌虚派典籍有明确记载。”
“当年,你肆虐四方,屠戮沿岸数个村落,百姓血流成河,遍野冤魂,哭声绵延百里不散,罪孽滔天。先祖心怀苍生,不忍凡人受难,这才联手各方修士,耗费无数心力代价,将你镇压于此,护一方安宁。”
“这是宗门正史,字字有据,代代相传,绝不会出错。”
可黑蛟闻言,瞬间暴怒,下一瞬,洞窟内沉寂的妖气骤然炸裂暴涨,滚滚黑雾翻涌升腾,充斥整座洞府。岩壁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砂砾簌簌脱落,轰然砸落地面,震得地底尘土飞扬。黑蛟庞大的蛟躯微微绷紧,猩红竖瞳怒火熊熊燃烧,滔天戾气扑面而来,压迫得人呼吸滞涩。
“不全是我的错!”
黑蛟厉声嘶吼,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当年之事错综复杂,世人只知我造杀孽,却无人问我为何出手!你们这些修道之人,永远只会站在所谓的道义制高点,凭结果定善恶,凭典籍断是非,从来不会深究背后缘由!”
“虚伪!尽数皆是虚伪!”
黑蛟死死盯着牧屿白,字字凌厉,“你们修仙人口称清心寡欲、不问世俗纷争,可私底下争名逐利,勾心斗角,嫉贤妒能,比凡尘凡人的欲望更重、心思更脏!你们凌虚派,也从来不是什么干净之地!”
牧屿白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修行近百年,恪守道心,坚守正道,从未争功逐利,从未残害同门,自然无法认同黑蛟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偏颇说辞。
牧屿白正要开口辩驳,头顶厚重的岩层之上,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有意压制的碎石响动。
沙沙的声音极轻,混在风声之中,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在场一人一妖皆非寻常,感知远超一般,瞬间便捕捉到了头顶的动静。
是有人在洞口窥探。
此刻的洞口边,长孙衡正屏气凝神,顺着地底微弱的妖气波动,暗暗探查下方战况。
他早已等得不耐烦,守在洞口许久,地底此起彼伏的打斗巨响渐渐平息,暴虐的妖气也趋于平缓,再无之前惊天动地的碰撞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