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谷洞口山风呼啸,卷着山间微凉的雾气,吹得草木簌簌作响。
洞口之上,长孙衡伫立良久,他悄悄窥探着地下的气息,心底的恶念翻涌。
地底的打斗声彻底停歇许久,就连此前那般暴虐汹涌,几乎撼动整座山谷的滔天妖气,也消散得干干净净,洞窟下方一片死寂,再无半分异动。
局势已然明了,这场惊天动地的人妖大战,早已分出胜负。
可他不敢贸然让弟子一同下去。
若是带人尽数入内,万一牧屿白没死,众人都在,他便再无半分操作空间。若是死了,那功劳也会安在牧屿白头上,获得个与妖兽同归于尽的美名,功劳又跟自己没关系了。
富贵险中求,杀机险中取。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能让牧屿白悄无声息死于地底,无人知晓真相,他便能顺势斩杀残血大妖,平定祸乱,独占这份天大功劳。届时宗门之内,再无人能与他争锋,凌虚派未来的掌门之位,必将稳稳落入他的手中。往后他便可登临仙门高位,执掌宗门权柄,受万人敬仰、弟子尊崇,彻底摆脱活在牧屿白阴影下的憋屈日子。
这般机遇,他绝不可能轻易错过!
心念既定,长孙衡迅速收敛眼底的阴鸷狠厉,换上一副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肃穆神色,转头对着一众弟子沉声吩咐,“洞口妖气诡异,恐有埋伏陷阱,你们全员守在此地,切勿轻举妄动。我独自下去探查情况,确认一下牧师兄的安危,一旦局势可控,便传信召你们入内支援。”
弟子们不疑有他,只当他是一心为公,甘愿冒险,纷纷拱手应下,“谨遵长孙师叔吩咐!”
稳住众人后,长孙衡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纵身跃入漆黑地穴,落地的瞬间屏住气息,隐匿身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洞内局势。
地底洞窟死寂沉沉,妖气敛尽,唯有岩壁间残存的细碎风声。
牧屿白收敛了周身所有灵力,双眸轻闭,气息刻意放得微弱紊乱,唇角未干的血迹猩红刺目,浸染了洁白的衣袂,整张脸惨白如纸,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清冷绝尘,宛若耗尽毕生修为,油尽灯枯的濒死之人,一副灵力透支、重伤昏迷、毫无半点反抗之力的颓然模样。
完全就是大战过后油尽灯枯的绝境状态。
当看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的牧屿白时,长孙衡的瞳孔骤然一亮,心里涌起狂喜。
成了!
牧屿白果然重伤濒死了!
长孙衡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仔细扫视整座洞窟,并未看见千年大妖的身影,难不成是重伤逃逸,躲藏起来了?
绝佳的天赐良机,近在眼前!
自两人一同拜入宗门,修行悟道以来,牧屿白便永远稳稳压在他的头顶。天赋超然,修为精进,深得掌门悉心栽培,宗门长老器重,更是万千同门弟子心中敬仰的天骄。所有的荣光、资源、偏爱,尽数汇聚于牧屿白一人之身,而长孙衡天资不弱,苦修多年,却只能永远活在对方的万丈光芒之下,沦为衬托天骄的底色,被人处处比较,时时碾压。
经年累月的压抑、不甘、妒忌与怨愤,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束缚,汹涌爆发。
长孙衡眼底杀意沸腾,抬手凝出一道锋利的剑芒,直指牧屿白的心脉要害。
“牧屿白,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过耀眼、锋芒太盛,硬生生挡死了我的前路。今日你落得这般下场,皆是你自取其咎。”
长孙衡距离牧屿白仅剩数步之遥,致命一击蓄势待发。
“嗒——”
就在这生死一瞬,一声极其清脆细微的碎石滚动声,在安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是秦寿,他缩在暗处,明明知道牧屿白只是装的,可是看着长孙衡面露杀机,步步逼近,他心脏莫名的狂跳不止,仿佛以前也见过这样的情景。
恐惧占领了他的心神,他身体往前走了一步,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碎石,这才发出了响动。
长孙衡动作骤然一僵,剑芒瞬间收起,他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扫向角落,眼神变得警惕,“谁!谁在那里!”
秦寿浑身僵硬,死死屏住呼吸,恨不得钻进地缝之中。
昏暗的光线根本无法遮掩踪迹,长孙衡的视线很快便精准锁定了蜷缩在角落的秦寿。看清来人只是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凡人后,他眼底紧绷的警惕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与诧异。
“你这个凡人竟然还活着?还没有受伤?看来牧屿白确实护着你,也不知道你到底身上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长孙衡正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他之前只当秦寿是个寻常的凡人累赘,可此刻近距离感知,却清晰的察觉到这凡人周身萦绕着一缕及其温润纯粹的灵力,这灵力纯净无暇,底蕴浑厚,是世间罕见的天生地长的自然灵体!
天生灵脉,纯净无垢,最是适合做修仙之人的炉鼎!
寻常修士苦修百年,都难遇如此绝佳的先天炉鼎,若是能将这凡人练成专属炉鼎,吸纳其本源灵力,他的修为定然能一日千里,突破桎梏!
杀牧屿白固然重要,可若是能兼得一尊天生炉鼎,便是天大的机缘,远比除掉牧屿白那个废人更加划算!
长孙衡的眼里是狂热的贪婪,嘴角勾起阴邪的笑意,“怪不得,牧屿白如此照护你,天生灵体,绝佳炉鼎,真是天助我也!”
秦寿傻了,他茫然的看着长孙衡,“你……你在说什么?什么炉鼎?你要做什么?”
长孙衡指尖灵力流转,已然打算动手将人直接制服,然后再杀了牧屿白,等回到自己的府邸,再把这个凡人炼化成专属炉鼎,为自己所用。
秦寿再傻也能看出这个长孙衡不怀好意,他捂住脑袋蹲下,尖叫一声,“仙尊救我!”
“救你?那个废物现在怕不是已经死了。”长孙衡冷笑着靠近秦寿,“你还是乖一点,不然会痛的。”
冰冷的话语落在耳畔,长孙衡的指尖已然逼近秦寿的脖颈,距离禁锢住他,仅剩分毫距离。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秦寿衣襟的刹那——
原本仿若随时都会殒命的牧屿白,骤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