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长，你说该怎么办？”周富商连忙询问道。

“恐怕要把贵夫人请出来，向丫鬟表示歉意，消解她心中怨气，这才能送她脱离幽关，转世轮回。”

周富商闻言，脸上似有为难之色，“内子……内子脾气不太好，要她道歉，恐怕是……”

“若是贵夫人不愿，那我只能试试设坛做法，看能否祛除，但是效果肯定没有夫人亲自道歉的好。”牧屿白淡淡开口说道，“你帮我准备供果素酒，铜盆，再取一桶井水和木炭来。”

周富商连连点头，忙吩咐下人去做。夜色渐深，子时将至，天边月色被厚重乌云遮蔽，整座宅院显得更加阴沉死寂。

牧屿白缓步走上法坛，左手持净水盂，右手执三清铃，口诵净坛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绵长咒音回荡院落，坛边七盏按北斗方位摆放的油灯骤然亮起，橙金色火光稳稳摇曳，半点不受阴风扰动。

牧屿白取出三道摄魄聚形符，指尖引道火点燃，符纸燃尽化作青黑色烟气，尽数沉入古井之中。

短短片刻，井水骤然剧烈翻腾，漆黑水花不断涌出井口，一道单薄惨白的白衣女子虚影从水中缓缓浮起，长发散乱遮住面容，周身缠绕浓稠黑红怨气，凄厉哭声陡然放大，阴风骤然暴涨，吹得院中树木枝桠剧烈摇晃。女子虚影猛地朝周富商扑去，怨气凝成漆黑利爪，直取他心口，恨意滔天。

周富商吓坏了，连滚带爬的往外跑，牧屿白直接挡在周富商身前，将怨灵震退数步。

“你含冤自尽，心中委屈我已知晓，今日设坛不为镇压诛灭，只为渡你脱苦，切莫再造新业，加重自身罪孽。”

怨灵在怨气中疯狂挣扎，井中不断翻涌黑水，无数细碎黑影从水底爬出，皆是她自尽后滋生的怨念幻象，围着法坛冲撞嘶吼，场面惊心动魄。秦寿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往华玄身侧靠了靠。

华玄察觉到秦寿的动作，嘴角微微扬起，悄声说道，“怎么，你怕这东西？”

“鬼也……我第一次见到鬼啊……”秦寿哆哆嗦嗦的说道，“我又不是你这老妖怪见多识广……”

“不怕，有我在，这小鬼伤不了你。不过这女鬼有点蹊跷，不是说是这富商的夫人把她逼死，怎么这女鬼的爪子是冲着这富商去的？”

“对呀，为什么？”秦寿也有些疑惑，“难道这周富商说谎了？”

此刻牧屿白踏北斗罡步，诵念水火炼度秘咒，引水火二气反复冲刷怨灵周身缠绕的怨气。每一轮炼度，女子身上黑红怨气便淡去一分，可她心中委屈根深蒂固，数次爆发怨念，黑水巨浪从井中冲天而起，险些打翻坛上油灯，牧屿白只得不断催动道气加固金光护坛，额角渗出细密薄汗，旧伤隐隐作痛，却分毫没有停下法事。

“今仗诸天功德，水火炼度，消汝百年业障，速登金桥，脱离苦海，投胎善门！”

牧屿白扬声喝令，抬手一道温和金光落在女子虚影身上，女子不甘的身形化作一缕浅白柔光，顺着金桥缓缓升空，彻底消散在月色之中。井中翻腾的黑水瞬间平息，刺骨阴冷的鬼气尽数散去，整座宅院终于恢复平和温热。

“这算是超度成功了？”

周富商悬了半年的心终于落地，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即奉上满满一箱白银，再三挽留三人：“仙长功德无量，救我阖家老小！明日正午我在府中大摆宴席，备好珍馐美酒，还请三位务必赏光，容在下略表谢意！”

牧屿白他们推辞不过，只得应下。

第二日正午，周家前厅大摆流水宴席，宾客满堂，丝竹悦耳，桌上摆满山珍海味。周富商全程陪在三人身侧，不停敬酒道谢，府中下人脸上再无往日惶恐阴郁，个个神色轻松。

“那个就是周富商的夫人吗？”

秦寿啃着一只鸡腿，看向宴席上富商身边的貌美妇人，“真漂亮啊，只不过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

牧屿白顺着秦寿的眼神望去，也觉得这妇人有些异样，虽说涂脂抹粉，但是脸上却透露着一层清灰颜色，给人死气沉沉之感。

宴席过半，天边原本晴朗无云，忽然毫无征兆刮起一阵狂暴狂风，门窗砰砰作响，桌案上杯盘碗筷尽数摔落在地，碎裂声响此起彼伏，满堂宾客尖叫躲闪，乱作一团。

狂风裹挟着浓重刺骨的黑气，从前院大门直冲厅堂而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女子惨啸，骤然在整座周家大宅上空炸开！

那声音绝非昨夜已经超度离去的丫鬟，满是蚀骨刻骨的滔天怨毒，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盘旋在屋顶久久不散。

牧屿白猛地起身，指尖瞬间凝出护身剑光，眸色骤然沉冷。秦寿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攥住身旁牧屿白的衣袖。华玄眼眸一眯，死死锁定屋顶盘旋的黑雾。

明明昨夜已经完整做完炼度法事，井中怨灵已然超脱轮回，今日骤然出现的厉啸怨魂，究竟是何方邪祟，为何会寻上周家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