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这神棍已换了一副模样，褪去了方才的慌乱狼狈，俨然成了得道高人。院里摆着村民备好的腊肉、米酒、白面馒头，瓜果小菜，满满一桌吃食，都是村民为了感谢他驱邪，特意备好的谢礼。

“各位乡亲放心！我刚才已经做了法，那邪祟已经被诛灭，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神棍一边故作高深地念叨着，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鸡腿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

“这家伙真是屡教不改！”秦寿皱着眉，当即就要上前揭穿他的真面目，“刚才骗小孩的钱，现在又来骗全村人的东西，我必须拆穿他，不能让村民们白白上当！”

就在秦寿迈步准备上前的瞬间，那神棍余光瞥见了他们三人，脸色骤然煞白，嘴里的吃食瞬间噎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这个……”

“师弟们！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等秦寿说完，那神棍突然先他一步冲了过来，一把揽住秦寿，对着村民们说道，“各位乡亲，这几位都是我同门师弟，我们好久没见了，没想到能在这个村落相遇，真是缘分啊，缘分！”

“谁跟你是……”

秦寿刚想挣脱开，那神棍突然在他耳边低声哀求道，“小公子！小公子我求你了！千万别揭穿我！我知道我骗人不对，可我只是想要几口饭吃，讨一身粗衣穿，勉强活下去而已！我这次只是吃了他们东西，没有拿钱啊！”

秦寿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神棍，朝着村民问道，“他帮你们除祟，收钱了吗？”

“没有没有，道长人很好，只要了点粗茶淡饭，几位要不要一起吃点？”

村民们很是热情，当即给秦寿盛了碗饭递了过来。

秦寿有些犹豫的看向牧屿白，牧屿白摇摇头，轻声说道，“此人未曾害人性命，只是贪些衣食钱财，让他尽快离开就是了。”

华玄倒是觉得有意思，他看了看这假道士，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是你的师弟？那你的资历一定很深咯。”

“不敢不敢。”那神棍擦了擦汗，“就是年纪比几位师弟大而已，轮能力还是几位师弟更厉害。”

那神棍不敢在村民面前多说半句，生怕被当众揭穿，丢了这来之不易的食宿，连忙伸手拉住秦寿的衣袖，姿态卑微又慌张，不由分说将三人拽到村口无人的僻静角落。

刚才的小孩噘着嘴看着那神棍，“你刚才还想骗我零花钱来着，我可不让你留宿我家。”

“那当然，那当然，我已经有了借宿的地方，明早就离开了。”那神棍连忙说道。

秦寿本是心软善良之人，他最知道人为了活下去会是多么卑微狼狈。这神棍行径确实卑劣，装神弄鬼，欺瞒世人，属实不该，但说到底，只是贪一口衣食温饱，作恶微小，从未伤及人命、祸及他人，和周德忠那种丧尽天良，谋财害命的恶人截然不同。

乱世浮生，底层之人求活本就艰难，若此刻当众揭穿，他不仅会被村民打骂驱逐，往后怕是连这骗人糊口的活路都没了，彻底无路可走。

秦寿沉默片刻，松了口气，皱着眉压着声音妥协道：“行，我可以不揭穿你。但你必须遵守诺言，明日天亮立刻离开此地，此后尽量安分守己，找个正经营生过日子，不要再靠装神弄鬼骗人。”

“多谢小公子！多谢小公子！”神棍大喜过望，连连躬身道谢，感激得热泪盈眶，“我一定做到！明日绝对准时离开，再也不惹事生非！”

得到秦寿他们应允后，神棍再三道谢，方才小心翼翼折返村中。

此刻，天色已然彻底暗沉，暮色四合，山间晚风渐凉，雾气愈发浓重，笼罩了整座村落。

三人跟着小孩到了村中一户淳朴的农家借宿。农户夫妇得知三人是过路的行客，待人热忱善良，连忙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客房，又端来热乎的粗茶淡饭，热情招待，丝毫没有怠慢，秦寿要把银子塞给他们，他们也是坚决不要。

客房宽敞干净，陈设简单却整洁，一窗一榻。秦寿看着那张床，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这只有一张床啊。”

华玄似乎是累了，他自顾自靠在窗边打坐休憩，闭目养神，听到秦寿这么说，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怎么，阿寿害怕我吃了你？”

“去去去，牧仙尊还在这呢，他怎么可能让你吃了我！”秦寿瞪了华玄一眼，又下意识看向坐在桌边的牧屿白。

夜色静谧，窗外虫鸣阵阵，晚风穿过窗棂，携着山间微凉的雾气，轻轻拂动屋内烛火，摇曳的暖黄光晕落在牧屿白身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长睫纤长，眉眼温润，美的不似凡人。

“牧仙尊，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那神棍不是恶人？”秦寿想找个话题，便轻声开口说道。

牧屿白转头看来，目光清浅，“他身上无恶业缠身，无煞气沾染，只是庸人贪生，行小恶求活罢了，罪不至严惩。”

“也是。”秦寿点点头，轻叹一声，“虽然骗人不对，但确实可怜，只求一口饭吃罢了。”

牧屿白垂眸望着他白皙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疤痕，忽然起身走到了秦寿面前，指尖下意识轻轻拂过那处，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