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短暂相触,轻如花瓣落水,却在两人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波澜。
秦寿浑身猛地僵住,血液尽数冲上头顶,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唇角残留着那人温润清淡的触感,情难自禁的莽撞,此刻只剩下无尽慌乱。
牧屿白同样僵在原地。
揽在少年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唇上一点温热触感迟迟不散,牢牢烙印在感知里,挥之不去。
山间风声簌簌,四下寂静无声,尴尬又缱绻的氛围死死裹住相拥的两人,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秦寿最先回过神,慌忙挣扎着想要退开,手脚慌乱无措,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垂着头不敢直视牧屿白的双眼,拼凑出蹩脚的借口:“对、对不起仙尊,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青苔太滑,抬头时没把控好距离,不小心撞上了你……”
秦寿暗存的心思,他万万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拿失足滑倒当作遮羞布,掩盖自己失控的情愫。
牧屿白缓缓松开环在秦寿腰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腰间柔软的触感,垂在身侧不自觉微微蜷缩。
“无妨。”
秦寿见牧屿白未曾动怒追责,稍稍松了口气,心底的羞意却半点没有消散,埋着头快步往山下走,脚步虚浮,刻意避开与牧屿白并肩同行。牧屿白沉默跟在身后,不远不近,视线始终牢牢锁着秦寿单薄的背影。
二人谁都未曾留意,山道旁茂密老槐树的浓荫深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暗处,方才唇瓣相触的一幕,分毫不差尽收眼底。
华玄斜倚着树干,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片青绿叶瓣,往日惯有的戏谑笑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深沉凝重的考量。
秦寿他们一路无言走回农户居所,暮色彻底沉落山头,农户夫妇早已备好饭菜,热情招呼他们落座。秦寿全程心不在焉,扒拉着碗中米饭,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唇角相触的画面,脸颊时不时泛起滚烫的红晕。
牧屿白如同往常一样端庄用餐,但是眼神几次都落在了垂头不语的秦寿身上。
华玄坐在一旁,看似悠然浅酌,余光却始终落在秦寿身上,眼底藏着沉甸甸的顾虑。
饭后,牧屿白说要去调息静气,离开了小屋。秦寿见牧屿白走出了门,长吁了一口气。
“山路上那一下,当真只是不小心?”
华玄打破死寂,缓步走到秦寿面前,往日嬉闹散漫的模样全然收起,语气平静的说道。
秦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华玄,眼底满是慌乱。
“你……你看到什么了?我那就是不小心!不小心碰到的!”
“不必瞒我。”华玄抬手轻轻打断他的话,玄色衣摆垂落在地面,眸光沉沉定格在秦寿脸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一下不是意外,是你分明对那道士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秦寿脸颊瞬间红透,低下头紧紧攥住布衣衣角,声音低哑微弱:“我……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同仙尊待在一起,心里格外安稳踏实,可只要靠近他,心跳就乱得不受控制,方才那种失控,我完全约束不住自己。”
秦寿活了十几年,从未体会过心动是何种滋味,自遇见牧屿白之后,所有情绪都变得不受掌控,他想要跟牧屿白再亲近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这让他茫然无措。
华玄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难得郑重,不再是往日打趣调侃的姿态,“你离牧屿白太过亲近,于你而言,绝非好事。我今日单独与你说这些,只是不愿看见你日后落得满身伤痕。”
秦寿闻言猛地抬头,眼底写满不解:“为什么?仙尊一路处处护我,事事体恤我,从来没有过半分苛待,他明明那般温柔和善。”
在秦寿心中,牧屿白是世间最妥帖温柔之人,会护他安全,会在他惶恐不安时耐心安抚,这般温柔之人,怎么会带来伤害?
“你所见的,仅仅是他刻意展露给你的温和。”华玄语气严肃起来,“牧屿白修行百年,心思深沉,远不是你这般心思纯粹的人能够看透。他对你的呵护,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或许是怜悯,或许是执念,未必全是你心中期许的情意。”
秦寿下意识轻轻摇头,心底并不认同华玄的说辞,语气带着几分固执的维护:“我不这么认为。仙尊从未伤害过我,每一次危难,都是他舍身挡在我身前。他还因为我的原因,被同门算计,以至于被赶出师门,到现在都不能回去。”
华玄看着他这般执拗维护牧屿白的模样,轻轻挑眉,“怎么,那个长孙衡之前难道没有为难过牧屿白吗,就是你出现之后,牧屿白就被那个长孙衡害到要被逐出师门,毫无反抗之力?难道不是牧屿白自己就想要今天这样的结果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想说牧仙尊对我另有所图吗?”
秦寿攥紧手心,抬眼直直望向华玄,眼底满是迫切的询问:“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我?每次我昏迷、失控之时,你都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唯独我自己,对过往一片空白。”
他迫切想要知晓自己的身世,弄明白体内那股冰冷强大的力量从何而来,不想永远做一个连自身来历都一无所知的糊涂人。